2013年2月8日 星期五

台灣媒體的結構性分析


金恆煒按:本文原刋於《當代》第二二八期,二○○六年八月號。現略加增,重新發表於此。此文探索戒嚴時期媒體生態,到今天還陰魂不散,甚而變本加厲。港資、中資進入T台、進入旺中,台灣媒體從藍色時代衍變成紅色時代。

台灣媒體的結構性分析            金恆煒
--以《聯合報》與《中國時報》為例

省籍+黨籍=黨國媒體

       從各種民調來看,台灣人民公認當下的兩個政治性「亂源」,一是國會,一是媒體。根據「改造國會行動聯盟」的〈宣言〉所示:

     台灣的國會亂象,每天透過文字、螢幕向國人證明,這樣子惡質的國會已到了癌症末期,                                   
   再不開刀,將拖著台灣一步一步走向滅亡。根據歷年民調來看,一九九九年不滿意立院的民            
   眾對立院不滿的竟超過三分之二,也就是百分之六十五,滿意的只剩百分之十九,數字不只   
   是會說話,數字也做出了批判。(註一)

重要的訊息是,民眾對立院的不信任度,從一九九九年的百分之四十六,到二○○一年躍升到百分之六十五,而信任度從一九九九年的百分之三十五,直落到二○○一年的百分之十九國會之不受信任,關鍵就在「政黨輪替」後佔據國會藍營極杯葛之能事的結果至於媒體,依政大教授林元輝的文章所提出的台灣各媒體資料,(註二)看出民眾對媒體信任度的大跌。媒體與立院為何會隨政黨輪替而惡質化?正顯示出兩者間的互為唇的因果關係
國會與媒體都是中國國民黨統治台灣五十年積累下的餘緒,是「黨國體制」下的產物,所以要探究媒體生態,非得溯源黨國體制不可。
   「黨國體制」的內在結構,有兩個不可或缺的因素;一是族群屬性;一是黨籍。國民黨在台灣推動「全國皆黨」運動,以此建立少數外省族群的統治基礎;媒體自不能逃出黨的掌握。但媒體只報導「他者」,絕少進行內部反省,可看到的資料不多。《中國時報記者陳真一九七八年要參加第六屆省議員選舉,受到「黨內壓力」當時的老闆余紀忠派她出來解決問題。陳婉真留下紀錄:

      
     那時,我心存僥倖,以為只要在競選前回國,照樣可參加競選。我告訴採訪主任周天瑞,                    
     打算把黨證退還給黨部,因為我對這個黨很失望;而且新聞記者基於公正報導的職責,也
     宜有黨派觀念。周先生卻以不要讓黨難堪為由,勸阻了我。(註三)

連採訪主任都身兼黨的代表可見報社與黨關係,一如「利之於刀」;甚至可以推測,報社內部也有黨組織,或許也開「小組會議」,於是「為民喉舌」就成為「為黨喉舌」了。採訪主任如此,總編輯當然非黨員不可,「外省+黨員」成為報社「高幹」的必要條件。《中時》唯一任用過的「黨外」總編輯常勝君,籍屬社民黨,任內發生政治事件,蔣經國找《中時》創辦人余紀忠去問話,闢頭就問:「他是不是黨員?」當勝君因此下台,鬱鬱而終。

「戒嚴法」下造就「兩大報」的坐大

   台灣戒嚴時期只造就「兩大報」,一是《中國時報》,一是《聯合報》兩報可以說獨步當年媒體界,其關鍵就在「戒嚴法」上。國民黨政府並未正式用「報禁」之名,援引的是〈出版法〉施行細則與〈戰時新聞紙節約辦法〉,以此限制登記,也限制總張的使用。因此,所謂民營報紙的「兩大報」遂而與「黨」成為――說得好聽――「利益共同體」,說得難聽是「共犯結構」在此形勢下,兩大報的老闆遂而晉身為國民黨中常委也就不足為奇了。黨掌握了中常委也就掌握了「兩大報」,兩大報」因為戒嚴法而享有寡頭壟斷,形成媒體帝國,日進斗金,比做什麼生意都強,而且有錢有勢。故而從媒體生態可看國民黨的媒體政策,推而廣之,就是呈現「黨國體制」的本質。
 「黨國體制」的真正核心在「外省族群」,黨、政、軍、特、司法與媒體,基本上掌控在一九四九年到台灣的外省人手中。國民黨是「外省族群黨」,可以另文分疏。(註五)做為「意識形態黨國機器」,台灣媒體用外省人,也不足奇。以「兩大報」而言的媒體成員,率由外省人構成,台灣人――不論閩客――都是少數,即使才華出眾如司馬文武(江春男)在《中國時報》 都不可能受到重用,最後只能被迫離開之一途。財經記者盧世祥是聯經集團的唯一出任總編輯的台灣人,也在解嚴之後的九一年。解嚴到二○○一年,《聯合報》外省人與本省人之比是八○比二○,《中國時報》則是六五˙六比三四˙四。(註六)更重要的是,兩蔣時代本省人不能染指媒體,台灣人可以做生意但不能經營媒體。(註七)

「政黨輪替」後媒體改彈「藍調」

  了解「黨國體制」的媒體策略,才能夠檢討二○○○年政黨輪替之後,台灣媒體為什麼會成為「亂源」。其實,媒體暴露「黨國」本色,並非在陳水扁當政之後,只是於今為烈。李登輝繼承蔣經國為總統,同時取得黨主席的位置,經歷了嚴酷的鬥爭,不只在中常會中的黨主席提名上,是一九九○年「主流」、「非主流」的鬥爭上,這是黨國排除台灣人主席李登輝的慘烈鬥爭,而媒體成為非主流的作戰中心。《聯合報》出身,彼時擔任採訪主任的周玉蔻,事後在《李登輝的一千天》明確揭露出一內幕。

     該報(按,指《聯合報》)政治記者中有人透露,二月政爭,很多報導不是出自他們之手,      
     另有人主寫,當時不少內幕新聞,記者們也都是看了報紙才知道。(註八)


周玉蔻就是當年的採訪主任,所以她是事件當事人,不過藉「政治記者中有人」來還原真相。可見王惕吾把《聯合報》當成非主流的「戰報」,難怪新聞界轟傳王惕吾親口說,就算把《聯合報》辦成只給外省人看的報紙又如可的話,看來不假。
  《聯合報》與《中國時報》在戒嚴時期是競爭報,無所不用其極的互相搶百萬大報的地位,而王惕吾與余紀忠又都是中常委余紀忠以「自由派」當號召,而王惕吾則屬「保守派」,究其實,不過是國民黨內王昇系與李煥系的兩條路線在媒體的代表。這一段公案,目前少有人着墨,先點出問題,以待來茲。
  解嚴後,《聯合》與《中時》優勢不再面對激烈的競爭,到二○○六年「兩大報」已讓位給《自由時報》與《蘋果日報》,《聯合報》與《中國時報》衰退為「兩小報」,兩報報份不堪聞問了。(註九)有趣的是,過去儼成「敵國」的「兩大報」,現在卻有「聯手」之勢,也就是進行「沒有策略的策略連盟」,互為奧援,共同對抗本土政權。
  李登輝執政的十年中,《聯合》與《中時》結成的「非主流」連線共同「反李」。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聯合報》頭版頭題刊出李總統夫人曾文惠挾帶美金出境,(註十)而且連續用「社論」討伐,事後證實這是謝啟大炮製出來的鬥爭奧步,以此抹黑台灣人總統。僅此一端,就足以知道《聯合報》之「反李」已到無所不為的反理性地步。「兩大報」沆瀣一氣,等到政黨輪替,共同推動「罷免案」,不只是放棄媒體「平衡報導」的天職,甚而搖身一變,站在藍營立場,展現「黨的喉舌」之本色,寖寖然回復到戒嚴時期的角色。根據新聞學者的分析:

 《中國時報》、《聯合報》與國民黨關係深遠,即使國民黨已下台,兩報對民進黨與陳水扁 
    顯然仍然充滿度不信任感。(註十一)

陳總統甫上任不到半年,藍營選輸不甘,非要罷免將之拉下台,宋楚瑜陣營甚至喊出「二輪投票」「兩大報」不惜為藍軍助陣,連自家做的民調都置之不顧,陷入瘋狂的「罷扁」之中

   兩報顯然無法解釋那些刊登在同一時間其他版面,由報社自行進行的民調數字與前述新聞之  
   間的差距。…《中國時報》的民調顯示反對罷免總統的比約為六成,…與兩報輿論氛圍之天    
    差地別明顯差可見。(註十二)

二○○○年就要罷免陳總統,未果。到二○○四年大選選完,在一對一競選下,連宋再敗,於是「七日政變」而「兩顆子彈」而「做票總統」,到二○○六年再度提出罷免,「兩大報」與藍營之亦步亦趨,若合符節。國民黨「黨國體制」下建構的「兩大報」,果然不負兩蔣的提拔。

「一個報紙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兩大報」寧願成為藍營的「中央日報」,銷售量直直落,卻不見得能打醒《聯合報》的主事者。聯合報》的內部刋物《聯合系刊》,在二○○六年二月號刊出了「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接受社長王文杉的訪問林懷民闢頭就說:「我希望《聯合報》不要那麼藍!」(註十三)林懷民說:

    你做一個藍色機關報的話,大快人心,像俱樂部一樣就算了…,但從頭版一直延伸到三、 
     四版,一個tone(基調)這樣下去,我不必看就知道立場,…一個報紙怎麼會變這樣呢?  
  (註十四)

林懷民一刀見血的點出《聯合報》的問題,同時也點出《中國時報》的問題。尤其《中國時報》一反過去撻伐國民黨黨產的言論,甚至「買」下國民黨的「五中」,(按,五個以「中國」為名的媒體,包括中視、中影、中廣…等。)卻一毛錢也不付,結果白白拿了「中視」,難怪有人質疑「《中時》白吃「中視」,拿什麼還?」(註十五)只要看看「兩大報」大炒特炒有關陳總統女婿趙建銘的「台開案」,背後的作手竟是自家媒體。

   兩大報之一的總編輯親自打電話給記者寫特稿,不管記者如何拒絕和解釋,就要(按,原文  
   如此)強調檢調單位偵辦此案畫有底限,不得已記者勉強交稿,總編輯辦案,再創佳話。(
   註十六)

此文的作者嚴家同慨乎其言的說:「總編輯甘為老闆意志的執行者,下面的記者就更像一顆顆棋子了。」如嚴家同這樣的記者,用法國社會學家波笛爾(Pierre Bourdieu)的話來形容最貼切了:「一般來說,大家不喜歡被當成對象,被客體化,記者更是如此。」(註十七)波笛爾接著說:「參與〔媒體〕其中的,既是操縱者,也是被操縱者;常常越被人操縱,而且越是無意識於此,反而越能當一個好的操縱者……〔結果〕個人的腐敗會掩蓋結構性的腐敗。」(註十八)波笛爾的警訊,不只是對「過去式有效,何嘗不是對「現在式」與「將來式」有效?
   台灣媒體在國民黨操控之下,已成為「結構性的腐敗」「兩大報」創辦人及其接班人,再加上總編輯、總主筆們,已原形畢露;即使戒嚴時代表現出「自由派」架勢的《中國時報》更證成是李煥式的「自由派」了;等到「政黨輪替」就產生了「返祖現象」。真要詮釋,或許可以拿美國左派刋物《黨派雜誌》(Partison Review)的現象當例子。《黨派雜誌》創辦人William Phillips等人批判共產黨,而與美國共產黨總部愈走愈遠,最後分道揚鑣。有人說《黨派雜誌》諸君子是先讀了Jefferson,後來才接觸到馬克思,是先有了自己的想法,然後進入馬克思;一旦思想發生衝突時,就回到原來觀點。這樣的對比,還是從「觀念」/「理念」出發,還沒有討論這些「親中」媒體背後「大中國」與「外省集團」的意識形態與利益的的問題,也沒有是討論否涉及中資呢。
   發掘台灣媒體的結構性問題,才能夠真正把握今天媒體――尤其「兩大報」――為什麼「逢李必反」、「逢扁必反」,為什麼痛恨「本土政黨」、痛恨「本土思惟」,為什麼赤裸裸與國民黨同一陣線的內在因素,也才知道台灣媒體之成為「亂源」的必然性。

(註  一):〈國會改造宣言〉,《當代》第一七一期,二○○一年十一月一日,頁五六―五        
                        七。
(註  二):林元輝〈從「舔耳案」看媒體與司法〉(註二),《當代》第二二八期,二○○六                   
                       八月一日,頁三三。
   (註   三):陳婉真,〈記者生涯原是夢〉,收入《一切為中國》,頁三十三,一九
                   七八年九月出版,無出版公司。
(註   四):孔行庸,〈台灣的新聞自由〉,香港《明報月刊》第十三卷第三期,
                        一九八三年三月。(按,這是戒嚴時,本人的化名作品當時身為《中 
                       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却只能匿名寫作,可見當年文網之可怕)
(註   五):金恒煒發言,《族群與文化發展會議大會實錄》,頁一○三。後寫成        
           文章〈台灣族群政治探源〉(按,現在易名為〈台灣族群政治與國家認同〉)披露於                
            當代》第二二九期,二○○六年九月號。
(註     六):《財訊》,轉引自吳祥輝,《選舉學》,頁一三六,遠流出版社。
(註  七):金恒煒,同(註五)。
(註  八):周玉蔻,《李登輝的一千天》,頁三二八。麥田出版社。
(註    九):ACNielsen媒體大調查,調查時間:二○○六年一月―六月。
(註    十):杜朝《向歷史討個公道》,頁六,光點文化。按,此書全站在誹謗者謝啟大        
                        立場,儘管謝等最後二審定讞有罪,謝並入監服刑,但透過此書「抗議台灣司                     
                        法 不公」。有趣的是,作者杜朝,不知何許人也,連扉頁照片都掩掩遮遮,好    
                         像 不敢示人真面目,倒是合照的謝啟大面目清楚,豈不怪哉。本書不值一讀。
(註十一):劉昌德/魏玓〈檢視「罷免案」中的台灣媒體操作――《中國時報》
                        與《聯合報》的假客觀真偏頗〉,《當代》一六○期,頁六四―七○,          
                         二○○○年,十二月一日。
(註十二):同上()
(註十三):趙彰杰,〈林懷民:《聯合報》不要那麼藍〉《Taiwan News財經文化
                        月刊》,頁八五,二○○六年二月十六日。
(註十四):同上()
(註十五):金恒煒,〈《中時》白吃「中視」,拿什麼?〉,《台灣日報》二○○六
                  年五月一日。
(註十六):嚴家同,〈誰來告訴媒體老闆和總編輯們〉,《目擊者》二○○六年,頁六。
(註十七):波笛爾/文,林志明/譯,《布赫迪尼論電視》,頁二十,麥田出版
                         社。
(註十八)同上()
                                                                       (金恆煒部落格,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2月6日 星期三

在十三趴的死棋上搬甲兵

2013-2-5


【金恒煒專欄】在十三趴的死棋上搬甲兵


十三趴的馬英九已是死棋,內閣換來換去,不過是在死棋上搬兵甲,哪會有用?就像中共十八大,這個派系上、那個派系下,牽動的是派系消長或派系利益,只要中國政治結構不改變,習近平不過是另一個胡錦濤,換湯不換藥濟不了什麼事;有人寄政改希望於習近平,不過是童騃式的一廂情願。同樣,藍調統媒現在妄圖製造江內閣神話,卻忽略不談「十八趴」還高踞在位,笨馬手下如何出得了強兵?
    只要馬英九黨政一把抓,台灣的黑暗期就不可能見到陽光;低迷---不只是景氣---就翻不了身。「笨得只剩政權」的馬英九,寧可踐踏黨章也要「吾三連」,就見出其日暮途窮而倒行逆施了。不必說無厘頭的半夜用新聞稿發佈內閣改組的人事通告,更可議的是,祭出「黨政高層」的名義。公然把內閣人事與黨掛在一起,馬英九不過是向社會宣告黨不離手而已,擺明是對質疑他三連任黨主席不合法的人示威。如此行徑,不只是笨氣十足,而且是可憐到不知胡厎的地步。
江宜樺出線,媒體、輿論甚至黨內人士都用「鏡內找人」或「小圈圈模式」來形容,其實還有深沉的內在理路可尋。馬英九五年換了四個閣揆,除了吳敦義外,全屬「外省集團」,馬英九的用人,豈止「鏡內」而已?
   或許,還有更重要的因素,江宜樺聽話!根據報導,陳冲早就不大接受馬英九的擺佈,馬只好跳過陳冲找副院長江宜樺下指導棋。陳冲到底出身財經,至少還有專業,知道一味聽the Bumbler的話,只會搞砸。馬英九選唯命是從的江宜樺,固然「政權」是在握了,「十三趴」不會跛足了,但此一新內閣如何能有新作為?連《中時》民調都不看好,可見一斑了。
   再說,江宜樺也不是馬英九的首選。馬英九的第一名是央行總裁彭淮南;但彭寧願打包走人,也不替十三趴擋子彈,何況還得聽笨話?馬在不能冒「失去彭淮南」的風險下,才找上江宜樺。江宜樺竟然是從候補名單中出頭;老實說,並不怎麼光彩。
   江宜樺組閣既成定局,藍調統媒全力為之抬轎。馬英九的神話已然破滅,現在就替江宜樺內閣製造新神話,什麼「充滿祝福的壓歲錢」啦,什麼「江毛葉內閣鐵三角」啦,還有人說江宜樺的臨危授命與當年李登輝一樣,真是拍馬屁死不了人。
   真正的問題是財經。陳冲出任閣揆,打出的口號是「財經內閣」,找彭淮南自也著眼於財經,但江宜樺、毛治國皆非財經人才,要如何自圓其說?不要怕,有藍媒在。《聯合報》強調「『財經內閣』的迷思要打破了」,更有御用文人寫文章表示「財經內閣,也要政治敏感」;明明沒有財經只剩政治,還公然玩弄破此「迷思」建此「神話」的障眼法,果能「自愚愚人」?十三趴們的大神話,算了罷!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2月2日 星期六

讓陳總統回家罷!

2013-2-3


在《壹週刊》爆出陳總統「病情光碟外洩」之前十天,美國最重量級的眾院亞太小組外交委員會主席夏柏特(Steve Chabot),當著赴美祝賀歐巴馬就職大典的台灣跨黨派成員之面,而且也當著駐美代表金溥聰之面,公開向馬英九喊話:「讓他回家罷!」
台灣訪美的成員拜訪國會山莊的外交委員會,主題是美台關係的新發展以及軍購等嚴肅課題,夏柏特表示這些問題將來還要再商談,但他特別提出陳總統來;他是陳總統的老朋友,刻意把與陳總統的合照掛在進出的門口,每天可以看到。訪談最後他表示,陳總統的懲罰已經夠了,「讓他回家罷!」
不要輕忽夏柏特的這句話,也很難不看成是美方透過夏柏特提出的訴求;尤其在討論台灣利益的時候,更不可無視這個呼籲的意涵。
夏柏特不見得知道陳總統已病入膏肓,他的大原則就是讓扁回家。至於如何達到目的?那是馬英九的問題。如果夏柏特看到《壹週刊》爆出的「病情光碟外洩」,他一定會捉狂!
《壹週刊》的報導十分震撼,但對看過陳總統的人而言,一點也不稀奇。陳總統百病俱發,真的很嚴重;民間醫療小組成員陳順勝醫師表示,每一種病都足以致命,另一成員的台大醫師柯文哲則說,只要看一分鐘的病情影片,外界馬上強烈認知。陳總統的北榮光碟,不只這片廿八秒,不知還有多少流在外面;從六分鐘、十分鐘到半小時以上都有。因為到院看阿扁的,許多人都錄了,只是沒拿出來而已。廿八秒光碟的外洩,北監也好,北榮也好,現在都把責任往醫療小組頭上套,或套在接受《壹週刊》訪問的陳順勝醫師頭上,完全顛倒了是非。重點是,廿八秒光碟出自前立委涂醒哲之手,與醫療小組無關,自也扯不上醫療倫理。陳總統已命在旦夕,生命與人權的至高至上絕對比「外洩」重要得多。要問的是,為什麼非要用「外洩」的手段?正顯示扁案的政治性。北榮批醫療小組,認為「過去雙方建立堅強的醫病關係已開始融化中。」好像官方口吻而不像醫師;北榮難道不是與醫療小組同一陣線—救人第一、救命第一?
政治追殺與牢獄凌虐,正是誅扁的一刀兩刃;陳總統的病情已牽動所有台灣人民的敏感神經,其後座力不容小覷。五年了,夠了罷,馬英九,讓陳總統回家罷!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1月28日 星期一

沒有合法性,沒有黨主席!

2013-1-29


〈金恒煒專欄〉沒有合法性,沒有黨主席!


○四年中國國民黨大選敗北不甘,喊出「沒有真相,沒有總統」;這當然是假議題。但今天國民黨確實陷入真實的「沒有合法性,沒有黨主席」之險境。如果馬英九非要把黨章當擦屁股的衛生紙,非要硬拗硬幹連三任,勢必淪為讓人不齒的僭主;但為之背書的國民黨全黨,則是以集體墮落當代價。
其實馬英九的詐術,只有三招:第一招是金蟬脫殼;第二招是李代桃僵;第三招是指鹿為馬。問題是,每一招都形同橫柴入灶的扞格,招招之間矛盾到接不上榫,完全不成架構。
馬英九的第一招,是為了解決〈地制法〉的規定。康世儒判決的案例在前,高院引〈地制法〉,判定只要當選過一任,無論長短,都算一任。馬英九們怕死了,非要避過〈地制法〉的拘限不可,遂而改稱政黨只合用〈人團法〉。這當然是脫〈地制法〉之殼來保〈人團法〉之蟬。
問題是,〈人團法〉若真的適用,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吳育仁為什麼要連署提案修改第二十條?說是讓政治團體選舉規定明確回歸黨章解釋。可見〈人團法〉並不能取代〈地制法〉,也解決不了黨章的困境。第二招是捨〈地制法〉就〈人團法〉的李代桃僵之計,依然漏洞百出。
第三招指鹿為馬,更是荒謬絕倫。國民黨中常會決議,確認馬英九在「九十四年至九十六年」的任期並未過半,應不視為一任。理由呢?原來是「參照國內外黨政運作實務」,「任期未過半者」,即不視為「一任」。馬第一任未做滿二年,故而再選不算「吾三連」。
所謂國內外實務是什麼?在「國內」部分,馬英九們用的是民進黨黨章規範。然而,馬統們既主張以〈人團法〉第四十九條做為法理依據,依此法,各政團依「民主原則」自訂章程,就表示一碼歸一碼,民進黨的章程無論怎麼訂,都與他黨無關,換句話說,民進黨的鹿,成不了國民黨的馬。至於國外,更是奇中奇。馬英九們引美國憲法增修條文第二十二條來混淆黨章中明訂的「四年任期」。先質問的是,國內的〈地制法〉都捨之不用,如何可以拿國外的憲法條款?這不只是指鹿為馬,而且是牛頭不對馬嘴。更重要的是,美國憲法增修條文的此一條款,規範的是「繼任者」的任期,與「總統」完全無關:「任何人繼任為美國總統或代行總統之職權者,其期間若超過一任中兩年以上者,任滿後僅能再連任一次。」注意,這個條款拘束的是「繼任者」,或可以稱之為「副總統條款」,完全不涉及總統任期。立法目的在於規範繼任總統之任期超過兩年以上的,只能再選一次。把繼任者的副總統條款,硬安在總統的頭上,這是明火執仗的法賊。
馬英九一路走來,始終是用謊言舖陳一己的權力之路。現在擴而大之,挾持全黨成其共犯,透過黨機器公然操弄詐術,強迫全黨尾隨。真虧了馬英九!真虧了國民黨!(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1月26日 星期六

顏家慘勝,馬統大敗!

2013-1-27
〈鏗鏘集〉顏家慘勝,馬統大敗!
                                                                                                     ◎金恒煒

台中市立委第二選區原是顏清標的囊中地盤,二○一二年立委選舉,顏清標拿下高達五十九.八%的選票,幾近六成,民進黨候選人只取得四十.二%。所以這回的立委補選,民進黨其實沒有勝算的可能。票開出來,顏清標的兒子顏寬恒僅以區區一千一百卅八票勝出。贏是贏了,但險險險,險到極點。
固然中國國民黨保住了這一席,顏清標也固然保住了一縷香火於不滅。不過檢點得失,顏家之慘勝,全賴大本營的沙鹿多贏了三千票,顏寬恒才勉強過關,但其他四區全輸。從政治效應來看,險勝的是顏家,不是國民黨。民進黨只輸給顏家,卻打敗了馬英九,打敗了國民黨。
馬英九及馬英九們扛出「以黨領政」的招牌,寧願冒扭曲黨章規範的大不韙,死皮賴臉也要讓馬三連任。台中立委補選的結果,正證實以黨不但領不了政,而且黨反成為政的反作用力,國民黨明顯一蹶不振,禍延顏家,竟然只差一眼眼就敗下陣來。「馬統」們強弩之末的衰象,完全掩蓋不住地暴露在人民的眼前。
僅剩十三趴的馬英九,不只是票房毒藥,而且已成為黨籍候選人的拒絕往來戶,補選之役,完全被顏家排斥於選戰之外。問題是,國民黨傾黨國之力全力拉抬,儘管行政院長陳冲違反行政中立,大開政策買票之門助選,立院院長王金平、台中市長胡志強在投票前夕的生死關頭,為顏家站台,為之悲情造勢,有意問鼎台北市長的連勝文投票當天,全程陪顏寬恒到投票所投票,證實全是白搭。投票之前,深悉地方民意且出身台中大肚的國民黨立委紀國棟就曾預言,勝負在三千票,國民黨嗤之以鼻。天可憐見的是,三千票還是高估,只贏一千多票;如果不是司法單位故意放縱讓顏清標趴趴走,恐怕輸到底了。無論如何,這一役徹底顯示國民黨牌沒用了,國民黨靠不住了,顏寬恒只有「靠爸」的蔭庇,才僅以低票掠過。
民進黨把台中立委補選的取勝,當成「罷免」工程的第一步,藉此號召全民。雖然功敗垂成,沒有搶下這一席,但選戰策略不見得失敗;民進黨大打馬英九牌,果然奏效。從這個角度看,「笨到只剩政權」的馬英九,黨政一把抓而不鬆手,對民進黨而言,可能才是接下來罷免之戰與七合一之戰的利基所在。民進黨該感謝馬英九三連任黨主席!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1月22日 星期二

把點滴當大海 --評龍應台《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


金恆煒按:龍應台又成為新聞焦點人物。我先後有兩文評龍應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九年十二月應陳師孟兄之邀,為綠色逗陣網站所寫。一年再寫一篇,發表於香港《開放》三月號。現在將兩文加以增刪,都為一篇。




把點滴當大海                                 金恒煒      201 3/01/22
--評龍應台《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


勇者用行動滿足權力意志, 
弱者沒有行動,只有用虛構來滿足。

——尼采(《道德系譜學》)

 龍應台零九年轟轟烈烈推出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據說是暢銷書。做為暢銷書作者的龍應台,自有一套引領風騷的媚俗本領,正如昆德拉所說的kitch;這本書果然非常龍應台。這是怎樣的書?龍應台在扉頁上有一段「前言」,末句是「我,以身為『失敗者』的下一代為榮。」一九四九的「失敗者」,當然指的是隨蔣介石敗亡台灣的「外省人」;「失敗者」的第二代當然就是在台灣的「外省人第二代」。號稱「跨民族、跨國界、跨海峽」,事實上龍應台只用「外省人」及中國國民黨或蔣介石觀點來涵蓋一九四九,根本走不出「外省人」及國民黨意識形態的樊籠。身為「外省人」的國民黨第二代,高調跨這個、跨那個,其實是框框裡的取樣,完全刻劃不出一九四九的全豹;那些「外省權貴/統治階層」的視野從來不及於台灣,既不了解台灣,也不關心台灣,更不必說一九四九年之前及之後走過的血淚史。重點是,歷史詮釋不能只是一孔之見,究其實,這只是龍應台的一九四九,如此而已。

意欲建構一九四九年大歴史

 打出「大江大海」這麼鏗鏘、這麼中國標題的書,偷渡的是龍應台的自傳,或者說是「前傳」。龍應台追尋她父母因為國共內戰而舉家南逃的經歷,書的〈前言〉第一句是「他們曾經意氣風發、年華正茂」,末句是「我以身為『失敗者』的第二代為榮」,龍應台「追問的是我的父母究竟是什麼來歷」。(頁十四)但真正隱藏的重大問題性卻在:為什麼一九四九的這段歷史,使活在這當時的那一代及下一代,眾裡尋他千百度,最後只剩下「半截山水」?(頁十六)對蔣介石、對國民黨而言,這是不能掀開的醜史!這一事實不正突顯蔣介石潰亡台灣、「失敗者」統治台灣的荒謬及可怕之所在。
  胡適之鼓勵人人寫自傳,「給史家做材料,給文學開生路」,(《四十自述》)龍應台的這部「自傳」,野心可大多了,不是要給史家「做材料」,龍應台是要自己建構一九四九的大歷史。可惜的是,龍應台的父親在四九年時只是小小憲兵連長,不只沒辦法掌握歷史發展的命運之舵,也不是歷史舞台的主角,處於邊緣的邊緣,以她父親(槐生)與母親(美君)的經歷,建構不了一九四九。套用社會史家陶希聖的說法,個人只是「潮流中的點滴」,然而陶認為可以「從點滴看潮流」,也可以「從潮流看點滴」,(見陶著自傳《潮流與點滴》〈序〉)但是龍應台不甘只居「潮流」中的「小點滴」地位,她努力所在,就是把點滴當潮流、當大海,從而達到「我即歷史」、「歷史即我」的效果;龍應台書寫的大策略在此。這就是為什麼全書用了比「自傳」多很多的篇幅去訪問、去比附,以填充一己歷史的空白!
  已去世的演員尤勃連納(Yui Brynner)一生主演舞台劇「國王與我」達五十三年之久,共演出四千六百二十五次之多,難怪有人說他已經從"The King and I"變成"I am the King"。這個軼聞拿來做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的比喻,一點也不過分。龍應台正是企圖把自我無限放大的投射在歷史之中,佔滿歷史,所以才會寫出「向所有被時代踐踏、污辱、傷害的人致敬」的句子;好像「時代」是抽象存在,也好像龍應台一人已與於「時代」平起平坐。

同是寫母親與雷震大不同

  不必如經濟學家Galbraith般稱揚「馬克思本身就是歷史」,即使陶希聖這樣視自己為「點滴」的,至少在汪精衛政府中,他與高宗武炮製的所謂「高陶事件」已足足成為歷史的一頁;就此而言陶希聖不必刻意追尋、爬梳,他的娓娓道來,就成歷史。其實更值得拿來當參考架構的是雷震劫餘所寫的回憶錄《我的母親》(續篇),雷震是一九四九大事件的當事人,國共談判的要角,更是下開台灣民主進程的先導。雷震這個外省人與龍應台這個外省人多麼不同!
   有趣的是,雷震與龍應台的書都是以母親為切入點。龍應台的《一九四九》是獻給母親與父親,全書就是從母親的逃難開始。雷震的回憶錄取名《我的母親》(續篇)
,內容卻沒有一字涉及父母;只在文首序言表示,他遵守母親諄諄教誨,「為人處事須有是非,不畏強暴,不屈不撓」,他「都一一做到」,接下來他說:「不幸得很,流亡來台之後,為主持『自由中國』半月刊和組織反對黨中國民主黨而坐了十年軍人監獄。這裏面我沒有一點錯。茲將經過情形稟陳,伏祈在天之靈鋻詧。」所以雷震獻給母親的書,就是記述從事《自由中國》到組黨到被捕下獄的過程。雷震平舖直述他的後半生正是為那一段歷史留下紀錄,不容青史成灰!雷震不必祭出任何驚人的形容詞,不必刻意挑選入傳的人物,更不必虛構場景,他書中所有出現的人與事,都是歷史上活生生的見證。

用虛構製造事件的「在場」
  
       龍應台則不然,龍應台非要用文學的手法,製造戲劇性的衝突,才能夠把散在千里之外無關涉的人株連在一起,然後用虛構情節以製造事件的「在場」。一開篇第一句,介紹她母親出場:「美君是在一九四九年一月離開淳安古城的,大概就在『太平論』沈沒之後沒有多久。」馬上就把女主角與歷史事件剪在一起。這形同「定場詩」。最早虛構登場的場景,是香港科大校長朱經武的父親朱甘亭上尉與龍父槐生。一九四九年五月,朱甘亭押解空軍後勤黃金上船,經過天河機場時,被駐守的憲兵隊攔下;而龍應台的父親當時[據說]正是衛戌天河機場。於是龍應台質問朱經武說:「什麼?」「你是在講,我爸爸搶了你爸爸一箱黃金?」(頁四二)於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個人,在龍應台筆下就撞在一起。
       這不是孤例,隨手翻閱,這種手法到處充斥,多不可勝數,引不勝引。如頁四五中,龍應台留在中國的哥哥「每次火車經過龍家院,我看到任何短頭髮燙得捲捲的女人,都以為是我媽我永遠追不上」,甚至在頁五二中還拉出大作家沈從文,說:「沈從文這個湖南孩子比槐生[龍父]大十七歲」。頁六中,「六十年後,當我讀到到前輩作家王鼎鈞的自傳《關山奪路》時,我才能想像,喔!『那一天』,在『衡山火車站』,槐生大概『看見了聽見了』什麼。」(按:雙引號為筆者所加)龍槐生和王鼎鈞的唯一巧合,是兩人都聽了憲兵招生講話,然後決定從軍。問題是,時間差了十幾年,槐生是一九三四年在衡山火車站,王鼎鈞則是一九四五年(場所不知):時間不同、時代背景不同、軍需不同、年齡不同,竟也能自由聯想的勾連在一起。只能用一個字「神」來形容。那麼,「八百壯士」倖存的李維恂「很可能」和到新幾內亞的日本兵田村「在帛琉海面上曾經比肩並進」,(頁三二○)也就不足為奇了。不止,不止,連朱熹、張栻也可以黏得上。
  最神奇的是,兩位卑南族人陳清山、吳阿吉在國共內戰的播弄下,站在敵對的陣營。龍應台同時訪問兩人,照例玩老把戲。問「打國軍」的陳清山說他「回頭打國軍,吳阿吉還在國軍裡頭」,「你們兩個繼續打仗,只是在敵對陣營裡,一直到阿吉也被俘虜。」在龍誘導下,陳清山果然入殼:「我把他俘虜了。」「那個時候阿吉可能真的在裡面。」(頁二五四)一家人分處兩個戰鬥陣營,槍戰不已的現象,在越南內戰時屢見不鮮。美國電視主持人波登(Anthony Bourdain)刻意訪問經歷此種情境同一家人的兩位越南人,他們說當下拿槍就開,根本不知道打什失麼人。這才是實情實況。
 
連馬英九的老母都可以加以唬

 至於時人,更是不可勝數,她所認識的名人都入了選,包括馬英九的母親秦厚修。(頁一一六)事實上,馬英九的父親馬鶴凌在中共「解放」戰爭勝利後,就演出「首鼠兩端」的「跳船」大戲。(見本人專欄〈逃罷,中國人!逃罷,馬英九!〉)馬鶴凌一家在四九年春夏之間原已逃到台灣,十月馬鶴凌隻身潛返中國,隨後,秦厚修攜女以「照顧母親」為名,舉家赴澳門,馬鶴凌從中國轉赴澳門,全家彈冠相慶!五年韓戰爆發、美國協防台灣,台灣安枕無憂之後,馬鶴凌才帶眷二度入台;難怪馬鶴凌「被志節堅定之忠貞同志疑為心有二志」。(詳見 習賢德,〈馬鶴凌、馬英九父子與革命實踐研究院〉,載《傳記文學》第八十八九第六卷)這才是一九四九危如累卵的台灣最真實的一冪。
        龍應台訪問了秦厚修,完全跳過馬家從中國到台灣的那段,直接從「秦厚修是從澳門上岸」開始,於焉展開她們的一九四九,好像馬家大逃亡的首站是澳門;馬英九的說謊已然內化,原來得自庭訓?。如果連馬英九家這樣戲劇性的懸宕情節都沒有做好功課,都不知道,任受訪者擺佈,那麼龍應台「對很多很多人做了口述,每一次口述都長達幾個小時」,(〈後記〉) 有什麼用呢,又有什麼證據力來支撐她的煌煌鉅作?

外省人第二代」要以什麼為榮

  龍應台把「外省人」重新包裝、重新定義,她同樣用「挪用」手法,把一九四六年德國戰敗後被波蘭等國驅逐回德國的難民,刻意為他們安了「外省人」的名號。書中寫道:「一九四六年十月九百五十萬個難民湧進了德國,,到了一九四九年,已經有一千兩百萬難民幾乎佔了總人口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說,街上走過來的第五個人,就是一個『外省人』」。為何算到「一九四九年」?當然是良苦用心下的深文周納;於是她的一九四九就無所不包了。這是第七十六頁的記載。
       在下一章的七十八頁中,又寫道:「在劉安祺將軍的指揮下,青島撤出十萬國軍和眷屬,六十年後,到高雄小港機場搭飛機的人他會發現,機場附近有青島里、山東里、濟南里」。要問的是,從波蘭回到德國的「外省人」流離失所,「住在大雜院」、「被在地同學們取笑」、「父母總是跟一撮波蘭來的潦倒同鄉們在便宜酒館喝酒」,(同頁七十六)強烈對比的是,從青島「撤退」到高雄的「外省人」,卻能夠把高雄劃地成「青島里」、「山東里」、「濟南里」,德國的「外省人」如何能夠和台灣的「外省人」一樣「可憐」!
        當然不同,「外省人第一代」的「偉大領袖」蔣介石帶著軍隊敗竄台灣;注意,蔣已經下野成一介平民,倉皇辭廟,真說潦倒也是大軍壓境下的「潦倒」,受害的是台灣人;蔣用武力把台灣變成「遷佔國家」(settler state),「復行視事」、祭出戎嚴法、實施黨禁報禁,終兩蔣兩代的法西斯統治,福爾摩沙成為恐怖之島。一九四九年後的台灣正是少數「外省人」君臨、凌虐台灣;被賤視、被剝奪身份、被取消語言、被打壓、被統治的,不是「外省人」,而是「本地/省人」,與湧進德國的九百五十萬個難民如何比附?「外人第二代」的馬英九們正是白色恐怖的共犯。問題是,他們要以什麼為榮耀?向誰誇示「榮耀」?龍應台在 扉頁的「前言」上,記述一九四九來台的「那一代」:「他們那一代承受了,戰爭重壓…/他們在跌倒流血的地方重新低頭播種,/我們這一代,得以在和平中,天真而開闊的長大。」讀讀雷震這些人的回憶錄罷。「跌倒流血的地方」,「跌倒」依然,倒的不是「他們」;「流血」依然,只是不再是「他們的血」。一九四九就那麼簡單,歷史事實就那麼簡單。
  

失敗者第二代 的教訓在那裡

       
       如實的描述事實像雷震,雖沒有龍應台的彩筆,卻能震撼歷史,創造歷史;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雷震全力推動言論自由,推動反對黨運動,推動台灣民主化,極力要超脫的,就是龍應台歌之舞之足之蹈之的蔣家歷史。雷震決心退出蔣介石利益集團的那一刻,台灣才開始出現真正的歷史與政治進程。龍應台〈前言〉中高唱:「我們這一代,得以在和平中,天真而開闊地長大」時,雷震以及許多前仆後繼的民主鬥士,不是以身殉,就是關在綠島唱「綠島小夜曲」。「和平」以及「開闊」恐怕不是雷震以及雷震第二代所能奢望的,更不是「外省人」及「外省第二代」創發出的。事實剛剛相反,所謂「外省人」或「外省第二代」從建構反攻大陸的神話,「轉進」到「中華民族」的神話,就是為了維護「外省集團」的權力壟斷。
  龍應台引為驕傲的所謂「失敗者的第二代」,真的從「失敗」中得到教訓?真的知道「值得追求的價值」是什麼?去(o九)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錢學森的姪兒錢永健十二月到中央研究院演講,他接受記者訪問強調他是美國公民,從小就不想當中國人,不吃中國菜,不學中國話,原因呢?「血統出身不能決定一個人的身份,一個成功的科學家必出於開放的社會,多元包容的價值才是關鍵」。永遠抱著「失敗者的第二代」/「外省人第二代」的神主牌,只有國族,卻坐視封閉社會的可怕而不敢問,甚而卑躬匐匍於下,恐怕還是在「黑盒子」中爬不出來。龍應台書前的獻辭:「向所有被時代踐踏、污辱、傷害的人 致敬」,用的還是「一鍋煮」的伎倆;歷史成為平面而且橫遭扭曲,只剩下廉價的筆墨。債沒有主、冤沒有頭,誰遭踐踏、誰污辱、誰遭傷害,誰又向誰「致敬」,又「致」什麼「敬」!
  自傳或傳記,可以是系統性的做假;有人用「宗譜學特權」來形容!信然。

(作者金恆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金恆煒專欄> 逃罷,中國人!逃罷,馬英九!
2006/02/02

中國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擁有美國「永久居留權」的「綠卡」,被人揭露而曝光,同時讓人看到馬家三代原來不是「美國人」就是「準美國人」。高呼「忠黨愛國」的馬英九,原來「忠『美』愛『國』」;只是不知道愛「黨國」多還是愛「美國」多?
馬英九三代組構成「美國家族」,卻秘而不宣,現在「真相」慢慢浮現,卻還沒有「了了」。可知的是,馬英九的三個姊姊及一個妹妹都是「美國人」,大女兒馬唯中是「美國人」,九口之家中五人具美國籍,比一半還多;馬英九本人及配偶周美青雙雙領有「綠卡」,是「準美國人」,馬家絕對濟濟多「美」!不可知但可疑的是,馬母秦厚修有沒有美國護照?小女兒馬元中是不是依法申請了「綠卡」?以馬家家風,恐怕不中也不遠?馬英九應該老老實實的把這筆「綠卡」帳好好算給大家聽。
重點不在馬英九何時「放棄」了「綠卡」,要誠實告訴國人的是,到底哪一年開始向美國政府「申請移民」?馬英九被迫承認一九七七年八月十五日正式拿到「綠卡」;以當年申請綠卡的「經驗法則」來推算,從「申請」到「取得」約需五、六年之久。所以馬英九不是五年前美中發表「上海公報」的一九七二年,就是六年前聯合國「驅逐蔣介石政權」、「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會籍」的一九七一年向美國提出「入籍」申請。一九七七年八月馬英九一拿到「綠卡」,二十日就與周美青完婚。依美國移民法,周美青馬上依夫取得「綠卡」,故而長女馬唯中十八歲「選擇」「入美籍」,絲毫不足怪!嚴肅的課題是,在台灣面對最嚴峻、最致命的「聯合國排蔣納中」及尼周「上海公報」的外交風暴時,馬英九立刻棄艦逃命,「以馬家興亡為己任,置黨國安危於度外」,成了中國作家劉大任筆下「逃罷,中國人」的範例,「一面跟著喊口號,一面暗中部署逃亡」。馬英九不只喊喊口號而已,「暗中」拿了「綠卡」,澤及配偶子女,次年的七八年卻撰文斥責「國人(取英文名)崇美」,更可恥的是,七九年美中建交,馬英九嚴辭抨擊「外交部長」沈昌煥「媚美」,是「民族罪人」、「歷史罪人」。哈哈!自己削尖腦袋擠入美國窄門,卻笑他人態度「媚美」!天下之可鄙、可惡有甚於此!
指控馬英九「跳船」?有沒有根據?有。馬英九的父親馬鶴凌在中共「解放」戰爭勝利後,就演出「首鼠兩端」的「跳船」大戲。馬鶴凌一家原居台灣,四九年馬鶴凌潛返中國,隨之,馬鶴凌妻女以「照顧母親」為名,舉家赴澳門,馬鶴凌從中國轉赴澳門,全家彈冠相慶!五○年韓戰爆發、美國協防台灣,馬鶴凌才攜家帶眷入台。難怪「被志節堅定之忠貞同志疑為心有二志」,揆之事實,「亦難全數諉之為刻意羅織。」(見習賢德〈馬鶴凌、馬英九父子與革命實踐研究院〉,《傳記文學》八十八卷、六期,頁十二、十三),馬鶴凌如此,馬英九如此,馬唯中歸化美籍,當然當然,否則有違家風。
從而可知,馬英九說「綠卡與忠誠無關」,是騙肖!馬英九出版口敘傳記多種,從來沒有片語隻字透露「綠卡」情事,完全符合研究「謊言學」的社會學者巴尼斯(John Barnes)的論點——「故意不說」可視為「欺騙」。
遇危就逃,不逃就撈,撈權位、撈黨產、撈特別費,涓滴歸私,這就是「外來政黨」,這就是「黨國之子」馬英九!馬身兼「職業學生」與「綠卡」於一身,又勝過「黨國」多多。善哉!善哉!
(作者為《當代》雜誌總編)(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1月21日 星期一

拿出黨章,馬英九就「一刀斃命」!

2013-1-22



〈金恒煒專欄〉拿出黨章,馬英九就「一刀斃命」!
「笨得只剩政權」的馬英九,會不會笨到連政權也不保?很有可能。一方面民進黨已準備發動罷免馬英九,另一方面,中國國民黨內部早有馬英九不要再選黨主席的呼聲。國民黨立委蔡正元日前一再PO文,斷言馬已連任兩屆,今年不能再選黨主席。
馬英九一手抓行政權、一手抓黨權的「全面執政」,已受到內外兩種力量的挑戰。罷免馬英九很難,因為受限「選罷法」,但不許馬再連任黨主席,卻是於法有據,不容馬英九們狡辯。
蔡正元以高等法院判定前立委康世儒竹南鎮長當選無效為案例,指出馬英九已連做兩任,所以今年不能再選黨主席;並且說,馬即使當選,也會被法院判定當選無效。如果不以人廢言,蔡正元的說法,完全成立。不論蔡是否為政治操作,這個政治議題必須回歸法律面,才見真章。
蔡正元這手將軍棋,真的震撼了黨中央。國民黨研議了一整天之後,才出面滅火;花一整天時間耶!○七年因應特別費被起訴,馬英九立刻宣佈辭黨主席並投入大選,黨中央當晚即排除「排黑條款」,為馬解套。這回卻花了一整天!說法卻破綻百出。
慌了手腳的國民黨,祭出兩個奧步來扯淡。一則強調政黨不受︿地制法﹀所約束,遵行的是︿人團法﹀,所以政黨可以自訂章程。果然,內政部民政司長林清淇立刻出面為馬緩頰,內政部長李鴻源也出來製造渾水。另一方面,國民黨發言人殷瑋拿出黨章第十七條,表示黨主席連選得連任一次,重點在指陳「國民黨最近兩次舉辦黨主席選舉,分別是○七年由吳伯雄當選,○九年馬英九當選」,所以「馬英九今年若登記參選,並未違反連選連任的相關規定。」殷刻意用「分別」二字,目的在於製造馬、吳是「兩次」選舉,破了馬再選是「吳三連」的指控,說謊不打草稿的亂掰。
國民黨黨章第十七條規定得很明確:「主席之任期為四年,連選得連任一次」,「主席缺任時,由副主席…代理之,並於三個月內…選舉新主席,補足原任所遺任期」。所以吳伯雄○七年的參選,是依黨規「補足」原任馬英九「所遺任期」。否則吳伯雄選上黨主席,為什麼兩年就到期?不是四年?正證實是補馬兩年的缺位;馬○五年選上黨主席絕對是第一任,只是沒做滿而已。
再拿一個證據出來。○八年馬當選總統後,基層要求馬重掌黨權的聲音很大;與今天完全相反。當年六月二十二日召開上任的第一次總統月會,發言人王郁琦回應說,馬英九完全不可能「回任」黨主席。「回任」是什麼意思?就表示吳伯雄是墊檔,馬隨時可以拿回黨主席位置。
○七年,不錯,吳伯雄確實參選了,頂的卻是馬的兩年遺缺。可見○五年是馬英九第一任,○九年到一二年是第二任;依黨章,馬不得再選黨主席。事證如此清楚,做什麼、說什麼都是牽拖、都是無效。援用林益世的說法最傳神:拿出黨章,就「一刀斃命」!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