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9日 星期日

奸謀當敗




  《鏗鏘集》奸謀當敗                                                                金恒煒

有的時候不得不說老天有眼!近在眼前的會計法修正案,完全是顏清標條款;在朝野四黨黨鞭共同護法下,三讀通過了,卻旦夕間翻盤,誰說老天沒眼?
為了替顏清標解牢獄之災,藍委早在去年大選後就積極連署召開臨時會,討論民代特別費除罪條例,不果。到去年五月,藍委林滄敏再度提案,朝野協商時,因台聯堅決反對而破功。一直挨到這個會期,終於在休會日的晚上,夤夜偷襲成功。
當然,只為顏一人過關斬將,絕對名不正言不順,可憐,剛好碰上了台大醫師柯文哲的研究費案,於是拿柯文哲來綁顏清標,把研究費與花酒費等量齊觀,名為解救學術界實為替顏清標開脫。可恨,數以百計的大學教授抵不過顏清標一人,真是台灣民主奇蹟。
跌破眼鏡的是,修正條文第二款的適用對象,原本應為「各大專院校教職員」,但通過的條文卻是「各大專院校職員」。依大學法規定,教授不是職員,所以會計法的修正只圖利了顏清標,而柯文哲等教授們卻被排除於除罪化範圍外。老實說,這個「無心」之過,何嘗不是天網恢恢下的巧手之撥弄?
會計法的修正案,本是挾教授以渡顏清標,雖然外界或輿論依然會砲聲隆隆,但到底還有教授們陪襯。現在卻是輕縱顏清標,不放過教授們,人民的怒火如火上加油,一燒起而不可收拾了。
為什麼有此過失?可以只歸咎於打字的手民?難道行政院與立法院袞袞諸公全視而不見?根據媒體報導,六日江揆接受電台專訪,脫口表示此草案行政院有和立法院溝通(當然!),但為什麼漏了「教」字?江宜樺解釋說,因為太專注但書條文的緣故。這說得通嗎?此修正條文連標點符號在內區區二百四十四字,會因為關注只有十八字的「但書」而把最關鍵、最核心的「教」字輕易疏忽掉?回到問題的本質,才能了解原委。會計法的修正,主要的標的在顏清標不在教授,只要顏清標條款無誤,行政、立法通力合作的工程,就告完成了。至於教授,不過是陪榜,誰管那麼多。
重點是,馬英九帶著江宜樺、王金平出面道歉,可見府與行政、立法兩院全是背後操盤手。如此高層介入處心積慮的無所不為,黑道白道並出,又拉在野三黨墊背,不過七天,顏清標條款灰飛煙滅不說,再一次彰顯國民黨之黑金本色。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民進黨應該提出公投對治版本


民進黨應該提出公投對治版本

金恒煒 2013/03/12

 

民進黨真要找死?真要在核四公投議題上「放水」?民進黨不提出對治中國國民黨的公投版本,最後讓國民黨核四案「輕舟已過萬重山」,取得核四續建的法源,最後人民的怒火也可能從國民黨轉燒到民進黨身上。即使不然,民進黨也會被看成是沒路用的窩囊黨而受到唾棄。因為民進黨應為而不為,導致民意被一黨強暴,民進黨就算不是幫兇,也是幫閒。

老實說,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廢核是民進黨的「神主牌」---或說,被說成是神主牌。不論如何,現在已成為全民的神主牌,連非建核四不可的國民黨及馬英九們,也要「提籃假燒金」不可。可見民進黨即使淪為在野黨,老天也好心的給了好機會,能夠把黨的理念付諸實踐。更重要的是,廢核是道德無上命令,也是台灣免於核災亡島、亡命的生機所在。民進黨要用一切手段盡到天職(calling),否則會遭天譴。

民進黨不提出對治版本,號稱是「全面迎戰」,理由很多,抬出來最大的擋箭牌是所謂的「正當性不足」;民進黨批評國民黨玩弄公投法的巧門,民進黨跟著學樣,沒有正當性。先不必說兵不厭詐,也不必說中國歷史上被人譏笑的宋襄公之仁、之愚;民進黨擋下核四,達成非核家園的終極目標,就是功德一件,哪有缺少正當性之說?更何況,民進黨是在野黨,提出的是「制衡」版本,這是反對黨的責任,哪有正當性不足的問題?再說,執政的國民黨既提在野黨版本,在野的民進黨提執政黨版本,這是兩案並陳;把正反兩意見同時放在人民前面做裁決,達到公投的真正目的,哪有正當性不足的問題?更可因此阻卻執政黨玩弄公投法,同時出了人民心中不平、不滿的鳥氣,還國政於民,正當性強極了。

民進黨不提供人民另一選擇的公投版本,反核必輸。在不能公投的鳥籠公投法下,不要低估國民黨的不要臉;馬英九、江宜樺們只要消極不催票或鼓吹積極不投票下,核四公投一定過不了門檻。民進黨也不要認為,人民因此被激怒而把憤懣轉到下次大選上,這才是沒有正當性的政治計算。誰說人民不會遷怒於民進黨?誰說人民不會把民進黨當成國民黨的共犯?

反核四、廢核電,不是為民進黨,而是為台灣,為子孫後代。民進黨鸁了這一仗,功在民心;輸了這一仗,全盤輸輸去。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3月3日 星期日

破繭/檢行動宣言


2013-3-4

〈金恒煒專欄〉破繭/檢行動宣言

我們在這裡鄭重而且莊嚴的宣告:破繭/檢行動開始了;這是人民用自己的力量,向濫用司法權的檢察官投出戰書,也可以說是人民對濫權的檢察官做出反制。我們的目的是,打破司法其外、政治其內的檢察官「濫訴」之繭,完成司法的「去政治化」工程,還正義於人民。
檢察官濫訴是一個問題,但檢察官辦案有顏色,或為政治服務而濫訴,則是更嚴重的問題。無論是濫訴,還是更可惡、更可怕的政治濫訴,都是遂行司法恐怖主義;尤其是政治濫訴,很難不讓人質疑,這是中國國民黨在白色恐怖不再之後的黨國幽靈化身,不僅擊碎我們的法治,也掏空了好不容易建立的民主;代價則是基本人權的摧殘與法治國的崩垮。
根據去年(二一二年)十二月七日 《自由時報》,名列〈民進黨近年司法案件判決無罪確定一覽表〉中的,竟高達十四人之多,包括彭百顯、許添財、邱義仁、高英茂、謝清志、石守謙、呂秀蓮、游錫堃、許陽明、陳哲男、周禮良、黃偉哲、吳乃仁、吳明敏等;除了一、二位「判決無罪」尚待定讞外,其他全是「判決無罪確定」。事實上,人數遠不僅止於此,如更早的高植澎案以及晚近的吳澧培案、蘇治芬案,還有許多纏訟中的案件,都不在此表內;檢察官濫訴的數字,已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如果無辜而被起訴的民進黨公職人員只有區區二、三人,我們可以委之於個案,但數以十計,就成為統計學上的意義,從而呈現司法政治化的本質。我們不得不斷言:這是有預謀的藉法網炮製貪腐的政治設計。
司法是維護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檢察官則是司法的前鋒衛士,所以檢察官的濫權,是司法災難的發端,也足以崩壞司法大廈。我們當然知道今天的法律條文,是保護檢察官濫訴的多,保護被冤枉、被迫害人民的少,我們當然也知道,用司法程序去對抗檢察官,是以人民之短去攻檢察官之長,這是武器不對等的戰爭,這是艱難而漫長的戰線。但是我們不怕;台灣司法已到了非改不可的臨界點,要改造請從破繭/檢行動開始。
我們今天高舉正義之劍,不是為了鬥爭,而是為了改變:這個繭一定要破,這個檢一定要破。我們在此誓師。(執筆人金恒煒,http://wenichin.blogspot.tw/
<司法轉型正義記者會>
主題:司法正義:破繭/檢
——聲援司法被迫害者的集體反控行動
時間:三月四日(一)下午二點
地點:台大校友會館四樓





2013年3月2日 星期六

「一個弔詭」開出「兩個戰場」

「一個弔詭」開出「兩個戰場」            金恆煒

自稱自由主義者的閣揆江宜樺,出賣了自由主義的良心,也放棄了政治道德的原則,擺明了要鑽「公投法」的漏洞來完成續建核四的不光明企圖。看準了這部公投法絕對不可能跨越同意的門檻,所以明明挺「續建」的馬政府,卻偏偏用了「停建」當題目:「你是否支持停建核四?」其中的巧門就是,核四公投絕對通不過門檻,那麼不支持停建的結果,就表示可以續建!
馬英九或江宜樺認為這一招太厲害了,馬英九甚至忘形地說:「這次就解決掉,勿再困擾台灣。」依藍媒報導透露出黨內自以為奸計得逞,「拆政治未爆彈,藍穩賺不賠」、「突遭反將一軍,綠進退失據」。小人得意的嘴臉,令人不齒。
然而,法律既有漏洞,自是人人可鑽。難怪已有反核團體提出對治的公投版本,曰:「你是否支持核四續建?」前行政院長游錫堃也公開支持此一版本。
這裡就出現了弔詭現象,挺「續建」的用「停建」當題目,相反的,挺「停建」的卻用「續建」當題目。這個現象指出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實:這部公投法是封殺公投的偽公投法。
一旦兩個題目都進入公投,結果是,哪一方都過不了,國民黨遂而不能/不敢一意孤行了。在此情形下,江宜樺的如意算盤就打不下去了,馬英九要靠此惡法解決掉的核四問題,也解決不了。下一步呢?公投法的修法取得了強大的正當性,勢必要浮出檯面。
於是,核四公投之戰同時衍生出另一個戰場,就是修公投法。公投惡法徹底打出原形後,人人體認現有公投法的不公、不義、反民主,以及剝奪掉民意的伸張。那麼,不只「反核」是台灣最大共識,修公投法也因此非成為最大共識不可。
當然,「一個弔詭」能不能開出「兩個戰場」?端看民間或民進黨要不要推出另一公投版本。如果沒有制衡國民黨的版本出現,可以斷言,江宜樺一定陽謀得逞,國民黨也一定會以此為續建的法源。既然民進黨不提案就穩死,何不利用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完成一石二鳥之計?要知道,「反核」與「公投」一貫被看成是民進黨的「神主牌」;現在「反核」已成為所有人的「生死門」,健全公平的「公投法」何嘗不是另一個全民「生死門」?民進黨標舉的「民主、進步」招牌的發光發熱,在此一舉。這是天上掉下給台灣的禮物,就看民進黨接不接招了。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3月1日 星期五

李敖說出了當年周美青偷報紙的真相!

李敖說出了當年周美青偷報紙的真相!



二o一二年總統大選投票日倒數八天前,李敖在年代新聞「面對面」中發言:

  我讚美陳萬水,陳萬水的人格很完美,沒有瑕疵,過去家裡很窮,帶着弟弟妹
長大。陳萬水,我要褒獎她一點,她絕沒有說到哈佛燕京社的圖書館去偷人家、
去撕人家的報紙…。

〔賴素如插嘴:「那個周美青已經」李敖:「你聽我說」主持人謝震武:「
你可以講,沒有關係。」賴() 「很多人說沒有這回事」李打斷:「我只談這個故事,」「注意,尤其談這個故事。」〕

  哈佛燕京圖書館的負責人叫吳文津,他向〔中國〕吉林出版社訂了八百塊錢的新書,支票開錯了,開了八千塊。送去以後,共匪就不還給他;實收八千塊。結果吳文津就發現我的好朋友潘毓剛,大陸關係很好,就跟潘毓剛教授說,你幫我情商,叫他們把錢退還給我。結果潘毓剛就出面,找到吉林出版社,把多餘的錢退回來。吳文津就很感謝潘毓剛,就講出來這個故事;他是當事人。後來查證的時候,吳文津受到拜託,他否認這個事情,說這個女士〔周美靑〕沒有偷報紙,只是把《七十年代》的雜誌裡面有一些對台灣不利的撕掉了,毁壞了圖書館裡的藏書;就否認這件事後來連這點也不承認。當有人找到潘毓剛,為了打官司原因,請他作證的時候,潘毓剛說,我不能作證,因為第一證人已經反悔了。
  這就是我們求證多麼難的事情。我們做了很多考證的工作,發現求真是非常難的事情。

金恆煒按:
  
   我不認識潘毓剛教授,也沒有請潘教授作證。但是記得我的朋友、也是挺身出任我方證人的哈佛公共衛生學院教授李敦厚兄告訴過我,周美青在 哈佛燕京的惡行,有幾位舘員和吳文津社長都知道內情。在周美青告我的過程中,李教授提及潘,說潘的小姨子在台灣,要我打聽聯絡,讓她幫忙請潘教授為我作證;但我沒進行。李教授既沒有找過潘教授,我也沒有找潘教授的小姨子,可見一定還有什麼人出面當說客,遂而有李敖所說的情節。這個人是誰?我也很好奇;至少可見天下還有公理,還有公理人。特附帶說明如上。又,本文標題非本人所下,擷自路You Tube。是否年代所作?待考。(http://wenichin.blogspot.tw/





  

「新台灣加油」:金恆煒談扁案




金恆煒按:這是三立「新台灣加油」在2003/02/16播出的本人發言的文字稿,由凱校張富美校長先着人筆錄,本人再逐字逐句修訂。特此聲明,並向張校長及凱校致謝。




新台灣加油 2013.02.16

金恆煒總編部分


主播:我想請教金老師,你也認為這是個民選總統對前任的民選總統的政治追殺嗎?


金:對啊。我先接一下副總統的話。如果談救扁的進程,經過四個階段:重審-特赦-保外就醫-戒護就醫。2008年的時候沒有說要保外就醫,大家是要重審,認為陳水扁總統沒有得到公正的審判,所以要重審。重審看起來很困難。接下來大家就喊出特赦,特赦只有一個人點頭,剩下來只好保外就醫;現在真正做到的是就醫而沒有保外,也就是戒護就醫。如果從這條線拉過來看的話,老實講,陳水扁總統現在雖然可以出北監,但已病得非常重。在我們要求重審的時候,陳總統的精神狀態是好的,身體狀態是好的,等到二一二大選,民進黨敗選,重審已不可能。第二步,大家喊出來要特赦,特赦的時候也沒有談到他身體的問題。等到呼求保外就醫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非常不好了。陳水扁做了八年的總統,被關了五年,這個就是台灣的現實。陳總統現在的身心受創,最重要的是,他自 己講過,是手銬銬著他的那一刻,是他最大的夢魘,也就是說他的憂鬱症或他的心理疾病,是從那一刻開始種下的;來自於對他的羞辱。我們思考看看,這是不是有意羞辱他呢。陳總統被送到台北看守所的時候,需要銬手銬嗎?我舉個例子來對比。剛剛影片也有,他到台南去,奔喪那一次,不用戴手銬;從北監到台南,這麼長的時間、這麼長的路程即不用戴手銬,從台北地院到台北看守所就要戴。這不是故意羞辱是什麼?我覺得這個羞辱對陳總統的打擊非常的大,我認為這是他一輩子的奇恥大辱;其實這個是重要的因素。那我們也看到他現在要回北監的情形會怎麼樣。陳總統寫過字條:從「一位前總統之死」,到「我會死在獄中」,到「我可以死了」,這是目前發展。非常清楚,陳總統的所有醫療小組成員都講 說,他的病就是北監來的,送回北監,他絕無活路,這是第一個。第二個是陳總統自己也不願意活,他說我死掉的話,我最少對台灣還有最後的貢獻;這是他自己的話。只要跟這些見過陳總統的醫生談,他們都會告訴你陳總統的情形,現在就是這樣子。至於說這不是政治追殺,是司法案件,我們也可以舉很多例子。我想你們也訪問過陳總統的律師,這些律師最知道案情,我只是從政治的發展來講。把陳總統關到牢裡頭,不是針對陳總統一個人,而是以他為核心,製造出民進黨是貪腐集團的結論。你只要看扁案,不只讓陳總統家裡所有人被牽扯,連他那時候三歲的孫子也要當證人,他的家族,從他太太一直到他孫子,然後他周邊的政務官,政務官大概有十幾個,全部被認為是貪腐罪,最後却沒有一個判刑,全都是無罪。《自由時報》整理民進黨公職人員被濫訴的名單,裡面有十四位:彭百顯、許添財、邱義仁、高英茂、謝清志、石守謙、副總統呂秀蓮、游錫堃、許陽明、陳哲男、周禮良、吳乃仁、吳明敏,還有這裡面沒有寫進去,吳澧培、蘇治芬,這麼多人。這個一大串意思是什麼,就是要把民進黨搞成貪腐集團。從2006年發動紅衫軍開始,到抹黑民進黨成貪腐集團;達到兩個目的,一個是解除了國民黨的黑金,一個是把「貪腐集團」的標韱貼在民進黨頭上。那時候大家都知道國民黨是黑金,但是等到他把民進黨貼上貪腐集團之後,國民黨自己的黑金就被隱藏起來,這個抹黑的政治工程在2006年就已經開展了。


主播:以司法威嚇來進行所謂的司法枷鎖,套在你身上。


金:就是一方面左手是政治,右手是司法,這兩個互相為用。2006年的時候,紅衫軍案提到的是國務機要費。還有TVBS,李濤夫妻檔,那時候天天把吳淑珍什麼禮券的,弄得一大堆,最後全都是無罪。所以可以看到,從2006年開始鋪陳,一直鋪陳到馬英九上來,陳水扁被抓;我們當然不曉得陳水扁被關多久,但是我可以告訴大家,馬英九當總統當多久,陳水扁總統坐牢就坐多久,這完全是同步的。再看陳致中的市議員,因為法院判他做偽證,內政都就把他的市議員拿掉,當時他沒做多久。他是替他父親作證,在法庭裡面即使是說謊,老實講在西方也不會認為你有罪,最多判你緩刑,這個是政治追殺的情形,非常清楚。所以一步一步這樣下來,我們可以看到有太多司法的問題。特偵組可以站成一排說扁案辦不下去我鞠躬下台?全世界民主國家裡頭沒有這樣子的檢察官。然後司法節的時候,法務部長跟檢察官、法官出來演戲,演什麼戲呢,演陳水扁被手銬銬起來的戲,在司法節演這樣的戲碼,這是 司法之恥,對司法的恥辱,,孔傑榮說那是馬戲團,孔傑榮說你們搞的就是馬戲團。你也可以看到換法官、然後找人做偽證,辜仲諒做偽證這個是事實;然二次金改判無罪,馬英九立刻找了法務部長、司法院院長吃飯,說不符合社會期待;司法可以受到社會觀感的影響嗎?接下來最高法院馬上自為判決。我們司法界有兩個造法;法官造法就是自己製造法律。在成文憲法裡,所有的法學家都告訴我,成文憲法的法官沒有造法的空間,即使你要造法也不能夠離開他的語言結構,我們的法官都不管。我們有兩個造法,製造大水庫理論,大水庫造法是讓馬英九脫罪,另外是炮製實質影響說,造法的結果是認為陳水扁總統有罪。實質影響說違反了很多條法律,第一個違反憲法,行政最高機關是行政院長不是總統,總統不能參加行政院 會,無直接指揮部會之權,實質影響說違背憲法。何況大法官釋憲文第六七七號,一一表列總統的權力,不含行政權。憲法規定得很清楚,所以用法定職權說取代實質影響說,完全違憲!而且我們刑法第十條條列公務人員法定職權權限,判總統有罪的這些事件,其實都不是總統的職權,總統也不能直接下令完成得了的。為什麼要用實質影響說,後來我看到法務部有個發言人出來講,他說實質影響說的情形之下,即使賂款沒有達到目的,也可以有對價的關係,講得很白,所以你可以看到司法的迫害造成陳總統身心受創。陳總統不是沒坐過牢,陳總統替一本法律書《丹諾自傳》寫序,他說因為蓬萊島事件他在牢裡,他也是趴著寫,那時候對他的身心沒有受害,第一個他當時年輕,第二個他那時候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現在的情形 是他被抹黑,抹到他爬不起來,民進黨又跟他切割。所以我覺得陳總統到今天這個情況,大家要思考。我也要講一下,陳水扁總統是民進黨裡頭唯一一個選上台北市市長,民進黨裡沒有其他人選上台北市市長,陳水扁總統又是到目別為止,唯一一個選上總統而且連任成功,民進黨現在都沒有一個人選上總統。陳水扁總統是民進黨裡真正能夠達到執政目標的唯一天王,目前為止沒有人可以跟他比。另外一方面,他在20022003年喊出一邊一國,要公投,大家說公投綁大選,他要用公投來決定台灣的憲政地位,在民進黨的理念這一塊,陳水扁是站在第一線。雖然有很多人對他批評,尤其「四不一沒有」,我也批評過,但是我們回過頭來看,目前為止民進黨裡面有誰把民進黨的理念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只有陳水扁總統一個。所以,這也是為什麼馬英九或是共產黨非得要把陳水扁關進牢裡,非得要用手銬銬起來,就是要告訴台灣人,你們台灣人選出來的總統會變成階下囚,所以只要幫陳水扁政府做過事的這些政務官,非要誅殺不可。這一連串的情況是政治上的大陰謀,我們講過,陳水扁自己也講,他是替台灣人釘上十字架。我們必須承認。


………………..


金:我現在舉一個實際的例子,美國的福特總統特赦尼克森,連審判也沒有。我覺得福特的這一段話其實可以非常睿智的投射到台灣的陳總統事件來。福特說明為什麼要特赦尼克森,他說:「前合眾國總統沒有受到與其他被控違反法律的美國公民一樣公平的待遇,為了給社會交代,無論是維持無罪推定或是對他進行匆忙的有罪判刑,他都會受到殘酷和過度的懲罰,漫長的拖延和訴訟必定激發人民憎惡的情緒,我們人民的觀點會再度兩極分化,政府自由制度的可信度會再度在國內外受到挑戰,最後,法院會認定對尼克森的審理缺乏應有的法律程序,對他在總統任內那些指控的歷史性判決,會顯得毫無意義。」這一段話拿來看台灣馬英九對付陳總統,福特所說那些事情,果然都發生了。陳總統受到無情的漫長的訴訟對待,然後兩極分化,而且法院不管你怎麼判大家都不滿意。這些事情從福特特赦尼克森中可以很清楚知道。特赦沒有前提,連要不要進去司法程序都不用考慮,是總統他就有權特赦,特赦沒有定不定讞的問題,這從尼克森的案子中可以看得出來。


……………………


金:我補充一點,我還記得,2006年紅衫軍的時候我去總統府,我見了總統後出來,碰到馬永成,我跟他講,2008年總統大選,民主黨選不上,陳水扁全家會被誅殺,包括你在內。2006年我就講過,因為我太瞭解中國的政治了,我太瞭解中國歷史上怎麼對付他的前朝,2006年我就講了,我不知道馬永成有沒有把話聽在心裡。


主播:現在我們在台灣,台灣是民主國家,這是台灣這不是中國政權,不是共產政權。


金:我一直強調民主制度的三權分立,行政、立法、司法互相制衡。行政權跟立法權有得時候可以合在一起,比如說總統在國會裡頭掌控多數,或內閣制國家,是行政權跟立法權可以合一,所以司法權是唯一可以維持民主制度能夠運轉的最重要的基石。現在台灣司法權已經整個淪陷了,行政立法司法變成一體。馬英九下命令,特偵組就要做,司法院長就要聽,然後對付他的政敵,判刑之後可以說與社會期待不符,然後高等法院就自為宣判,還可以把二次金改案中的龍潭案切割處理,然後自為宣判;這也是史無前例的。沒有司法權的國家,不能叫民主國家,2008年後台灣已經不是民主國家。我碰到很多西方的人,不管是記者還是政治人物,我都告訴他們不要認為台灣是民主國家,台灣的民主已經被馬英九破壞殆盡了,台灣已沒有制衡的力量。台灣民主大倒退,你看到媒體、人權,陳水扁在的時候最好的民主指標,那樣的記錄,包括副總統從事的人權成就,全被破壞殆盡。所以,台灣不是民主國家,才會發生追殺前總統這樣的事情。


………………….


金:我補充一句,我常常跟別人解釋扁案,如果陳水扁總統真的罪證確鑿,司法需要用那麼多骯髒的步數嗎?換法官,到日本去找辜仲諒做偽證,你去看紅火案的筆錄就很清楚,越方如他們花了多少力氣施壓、施惠辜仲諒。辜仲諒從頭到尾跟特偵組講,那3億沒有進扁家,最後他們判扁有罪的說法是,即使陳水扁沒有拿到那3億,辜仲諒的3億,是為了將來索賄的需要而準備,又說那3億是抵充被陳水扁總統索賄後的空洞;可以拗成這樣子。所以在扁案的司法的程序裡,沒有一件不是沒有問題的,是合法的;美國是法治國,只要在司法程序上出一丁點差錯,整個案子就通通不成立,辛普森案就是顯例。洪英花法官說扁案自始無效,因為換法官,所以你可以看到這些骯髒的奧步,所有不該有的招數,在陳水扁的案件中通通出現。


……………………


金:我覺得你對馬英九期望太高。謝志偉說馬英九是職業學生出身,他告謝志偉,法院說謝志偉講得有根據。馬英九從來都反動派,反對取消戒嚴法,反對直選,反對修改刑法100101條,這都是馬英九做的。這樣的人做了總統之後,你會要求他遵守民主嗎?他遵守民主才怪,那就不是馬英九了。


……………….


金:剛剛講的辯論,我更有興趣的是蔡英文怎麼回應。我覺得蔡英文最大的問題就是切割陳水扁。陳水扁的政績跟馬英九比,現在大家很清楚。陳水扁八年做過多少事情,每一樣事情都可以拿出來。我講得很簡單,自由指數、人權指數、媒體自由度都是名列前茅,然後他的建設,宜蘭雪山隧道、金融的改革,東西太多了。你切割陳水扁的結果,就等於切割掉陳水扁、呂秀蓮在任八年的所有政績。陳水扁被馬英九們抹黑在先、你切割在後,陳水扁的政績都不能講了。我們現在只要重新站出來說,這八年陳總統做了多少事情,馬英九五年做了多少事情,用比較法比比看。陳水扁主政時候也碰到經濟泡沫化的問題,他怎麼解決,二次的金改對台灣金融結構調整有多大的成績,這些都可以講。二次金改被栽贓成貪汙案後,二次金改的成績你就不敢講了;所以我常常講說,你倒洗澡水把嬰兒也倒掉。民進黨最大的問題就是切割,切割的結果你的政績就等於零,民進黨執政八年,馬英九說你沒做什麼事情,我們都收民進黨八年的爛攤子。是不是合乎事實?為什麼民進黨不能理直氣壯的指控馬英九說你亂講。因為切割,自也不能承認陳水與他的政績。


……………………


主播:問題是他現在身心受創嚴重,我想柯文哲醫師用很簡單的方式說,陳水扁病了,而且病得非常嚴重。如果是很嚴重的情況,他需要的是什麼樣的治療,如果是嚴重的精神方面疾病,要治療可能不是說短暫回去過陰曆年就能夠解決,而是說怎麼面對他的病情,尤其是有什麼原因導致這樣的病情。其實陳喬琪、柯文哲跟陳順勝醫師會站出來,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要救一個人。沒有看到民主國家元首這樣的人物,關進去一點三八坪的牢房,到最後病成是這個樣子。病因是什麼,沒有病因嗎?這一切都不單純的。


金:曼德拉在南非被關的時候,他還可以在牢房的外面跟所有被關起來的政治犯討論策略,怎麼樣在監牢之外發動恐怖攻擊,這都是事實,他還可以在花園種菜。王丹的回憶錄最近出版,他被關的時候,是單獨的房子,有院子、有花樹,隨時可以出來,還有收音機,可以跟獄卒打橋牌。陳水扁總統說寧願被共產黨關,他不願被馬英九關,可以講出這樣子的話來。


………………………


金:我補充一下,我想政治人物也好,政治評論者也好,最重要的是怎麼判斷事情,事情一發生的時候有沒有判斷的能力、判斷的智慧,我覺得民進黨沒有。民進黨在陳水扁被抹黑事件一發生,就接受藍營的媒體、藍營的司法聲音;獨立的判斷在哪裡?你說隔了五年以後,發現過去錯了,乃覺五年以後,這樣的人能不能做一個適格的政治人物?是不是能帶領民進黨?我要說的是這一點。如何判斷陳水扁的案子?我跟陳昭姿很熟,她跟我講,她從頭到尾都相信陳水扁,我說我的判斷結論跟你一樣,但我從頭到尾不相信中國國民黨,他們就會做這種事情。從2006年開始,我不斷寫了很多文章,可以出好幾本書,說這是一個政治案件,到現在五年以後,大家承認了。


主播:你們提到真相,其實大家都看過陳總統在這段時間的折磨。為什麼他的案情起起落落,到處都是綻,都是手脚?這是什麼司法!國務機要費案、陳敏熏案、二次金案案、龍潭購案等四大案,一審、二審都是一起審,到了高院三審,經過馬英九的黑手,高院就獨獨把龍潭購地案與陳敏熏案切割出來,且自為判決,是前所未有的作法,就是不讓阿扁出獄;因為二次金改扁已判無罪,一旦高院四案全部發回更審,只有放扁之一途。就民主國家的司法制度來看,司法獨立性十分令人質疑,其中政治力介入的斧鑿斑斑。只要陳總統可能會判無罪,就換法官,把蔡守訓換上來,二審判無罪,高院就自為判決;隨著這四、五年下來,這種判決,一下無罪、一下重罪、一下十八年,怎麼會有這樣的司法?這也是加重陳總統病情,甚至導至精神疾病。陳總統是台大法律系第一名畢業,九自己可以好好打這錫官司,但是陳總統沒想到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我的意思是 ,為什麼在台灣這還原扁案的真相是如此困難。各位最近都看過,有人拍了影片。看了影片之後,我們讓專業來判斷,他有病沒病。真的是裝病嗎,那現在我們發現連真相也沒辦法公諸於世,可是國際人士來台,我想社長非常清楚,這段時間,包括國內很多媒體試圖要把扁的病情真相公諸於世,可是到最後都無疾而終,我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氛圍,為什麼。

金:我覺得很難,我參加過他們兩個小組,一個是司法小組,到開始幫陳水扁總統打官司的律師,每個禮拜開一次會,我每一場都參加。接下來的醫療小組,開始一個月或幾次之後我就參加,從來沒有缺席。這些醫生跟陳總統沒有關係,過去也沒有關係,也沒有拿陳總統任何好處,但是他們全心投入,每周固定開會,沒有間斷,每天聯絡,交換訊息、意見,互相打氣,目的只有一個,救陳總統回家。


主播:甚至裡頭有藍營的團隊。可是醫療應該不分藍綠,就是為了要救人。


金:你剛剛講的,柯醫師也好、陳順勝醫師也好,林信男醫師也好、陳喬琪醫師也好、陳昭姿醫師也好、郭長豐也好、張葉森醫師也好,還有郭正典醫師,都是台灣一流的醫生,他們都盡全力救陳總統。陳順勝是從高雄跑到台北看總統,這些人組成的團隊盡心盡力,除了救陳水扁之外,完全沒有任何想法。他們覺得很奇怪的是,陳總統病得那麼重,為什麼沒有管道、沒有媒體願意來報導。我們接觸過三個媒體,都是很大的雜誌,都沒有成功過;只有一次成功,大家已經看到了。為什麼會這麼困難?問題出在哪哩?其實我覺得我們媒體的問題跟我們的司法問題相比,不見得病得比較輕。不知道媒體出了怎麼啦?沒有人可以批評跟共產黨有關的人事物,沒有辦法正面的批評共產黨;你可以罵馬英九,可是中國不能罵。很多人說台灣的媒體香港化,香港在九七年以前走的路,現在台灣在複製。這個才是台灣真正危險的地方;陳總統只是這些危險裡面最突出的標的而已。


………………….


金:我覺得台灣的司法問題最嚴重,我看過很多司法院出的通訊錄,最早期到晚近,1960年左右的,那時候每個司法人員都附有省籍,從司法院長一路下來,所有的法官、檢察官幾乎都是外省人,台灣人做什麼?做通譯,司法官一百人裡面可能只有一個。這代表司法這一塊是長期被馴化,做司法官進入了司法官訓練所,你就開始被馴化,在司法官訓練所裡,就是乖乖的做國民黨的法官。我沒有參加過,但我知道內情。學術界其實也是一樣,我想游教授最了解,教育系統、司法系統、軍系,都是同樣生態。陳水扁當總統八年,有沒有用司法去追殺任何一個?他可不可以追殺?一定可以。連戰錢那麼多,錢從哪裡來,這些國民黨的官你都可以用馬英九的方法,包括馬英九自己,每一個都可以處理。陳水扁為什麼不做?他不做是因為他是一個有民主素養的人,這是一個理由。第二個理由,很可能是他根本做不了。司法系統下那些檢察官體制,他手根本伸不進去。不要忘記那些政務官被追殺的時候,陳水扁是總統。這是什麼意思?檢察系統本來是屬於行政權耶。我們現在認為法官裡頭有藍有綠,而且也很可能可以獨立審判,檢察官我認為沒有。為什麼所有國民黨人犯罪,如林益世,他的爸爸可以不追不查,然而陳水扁家裡連三歲的孫子也要被傳喚,這是什麼意思。所以我們在想,台灣從1949年開始,司法這一塊的結構到現在沒有改變;法院是國民黨開的。比較可惜的是,民進黨只執政八年,如果民進黨能夠執政十六年,而且還能繼續執政下去,我覺得司法這一塊的結構性可以改變。


…………………….


金:我想補充一下,319是一個被炒作的案子,319號連戰、宋楚瑜對這件事一句話都沒有說,取消了他們的遊行,等到20號他們選輸了,然後才把這件事情變成是阿扁自導自演,19號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除3採取的是不承認主義;只要不承認你這個政權的合法性,你就沒有正當性。他們的策略一直操作到現在。反想一下,如果320號連戰、宋楚瑜選上了,319也不會炒,他們也不會質疑。


……………………


金:我們不要要求馬英九良心發現,也不要要求他有同理心,我們只要問,陳總統如果死在北監、死在北榮,對外省集團第一代改第二代是好是壞?對台灣將來的發展是好是壞?陳總統如果死在監獄或醫院,這不是危言聳聽,這些醫生都提出來,陳順勝醫生講過,陳水扁患的每種病都可以致命。馬英九要思考的是,你要台灣最後發生內戰嗎?因為你用司法手段迫害陳水扁到死,讓他死在醫院、死在監獄,對你們這個族群的將來是好的嗎?


主播:扁案在過去這段時間,曾經讓很多人抬不起頭來,支持者傷心挫敗甚至熱情不再,不是因為民進黨下台,而是因為扁案代表著很多人的恥辱,但是隨著真相水落石出,很多司法不公、政治力介入,讓很多人對扁案開始有不同的看法,對扁案關心的續進能量似乎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人發現他們所聽到的並不是檢方說了算的,一個追求司法公正司法獨立的國家,扁案,恐怕不能以為閉上眼睛就什麼都看不到,更多的真相期待被揭發。(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3年2月27日 星期三

偽自由主義者錢永祥


自由主義者錢永祥                 金恆煒
--為什麼非做中國人不可?!

  《當代》竟能夠在二○一○年再度「復刊」,或者說是「復出」,一定出很多人意外。電光火石般馬上接到最近看到的一篇訪問;之所以引發我的聯想,是因為受訪者大談「刊物史」,卻完全跳開《當代》而不論。這還不是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記憶所及,這位受訪者有多篇文章都發表在《當代》上,為此特別再次翻閱《世界知識公民》內訪問中研院副研究員錢永祥的那一篇;從頭到尾仔細閱讀,真的有意思極了。趁機再檢索錢永祥唯一出版的著作《縱欲與虛無之上──現在情境裡的政治倫理》,(聯經出版社,○一年十二月。下略稱《縱欲》)果然印證記憶沒錯。在《縱欲與虛無之上》「第一編」十二篇文章中有六篇原載於《當代》,也是佔全書幾乎四分之一的分量;錢永祥在《當代》還有文章未收入此文集。那麼從《當代》扯到不談《當代》的《當代》作者[之一]錢永祥,做為現象來觀察,有「典型」的意義,也很能刻劃與勾勒台灣的內在矛盾。

為何抹去《當代》的印記?

  《世界知識公民》(允晨出版社,二○一○年。下略稱《世界》)的作者(即訪問者)李懷寧專訪了台灣十六位「文化名人」,除了張廣達教授來自中國外,其他十五位中,僅有三位不屬於「外省族群」,佔受訪者的五分之一不到;與台灣族群人口比例完全不對稱。訪問者來自中國,或因此在人物選擇上存有政治性考量,此外是不是還有更值得深入剖析的文化權力問題?這是讀此書衍生的另一課題。
  錢永祥接受訪問,談到「知識分子刊物」時,他說:「台灣十年以來己經沒有知識分子刊物可言了。」第一個質疑的是,為什麼斷自「十年」?李懷寧在〈自序〉中表示,訪問起於二○○九年夏天,完稿於二○一○年元月,訪問錢永祥必定在○九年夏到是年的年底。所謂「十年」,表示約在二○○○之後台灣沒有任何知識分子刊物,然而,那時《當代》「已經」在市場上銷售。所以錢永祥明顯把《當代》排除在「知識分子刊物」之外。《當代》休刊前的二三九期(○七年十月號,離錢永祥接受訪問的○九年不過只隔兩年不到),專輯是[自由主義的傳衍與深化],作者有經濟學者吳惠林(題目是〈夏道平、自由經濟、自由主義與個人主義〉)、社會學者顧忠華(題目是〈自由的秘密――社會學的觀點〉)及哲學教授何信全(自由主義的證成――海耶克與羅爾斯的對比)。依錢永祥對「知識分子刊物」的定義,「學者、知識分子在寫,但不是寫給同行看的,是給大眾看的。」(《世界》,頁三○五)那麼發表吳惠林、顧忠華與何信全三篇文章的《當代》,當然完全符合錢永祥所宣稱的「另一種類型」刊物的定義。錢永祥的「近十年」說法完全是沒有把《當代》計算在內;有意抹去《當代》印記的用心很明確。
  抺去《當代》,在錢永祥另一段回答中全盤呈現:

  台灣戰後的思想史,基本上是一個刊物史。《自由中國》是自由派,《民主評論》是新儒家的,到了《文星》雜誌、《大學》雜誌,然後是《中國論壇》以及眾多黨外雜誌。
         (《世界》,頁二九五)

錢永祥列在「知識分子刊物」最後的一本是《中國論壇》。為什麼「刊物史」只算到《中國論壇》?《中國論壇》在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就停刊,從此時到二○○○年之間的七、八年一定有「知識分子刊物」存在,《當代》算不算?如果算,錢永祥為什麼完全不提?如果不算,那又是什麼刊物呢?至於黨外雜誌,比《中國論壇》結束得還早,報禁一開,言論不禁,黨外雜誌就沒有存活的空間了。
  合理推論是,二○○○年是分水嶺。二○○○年政黨輪替,推倒中國國民黨的民進黨籍陳水扁成為總統,《當代》總編輯金恒煒一貫反對中國國國民黨、反對獨裁中國併吞台灣,支持用民主方式決定台灣前途,自不容於中國民族主義者;《當代》於焉從錢永祥的視角消失。這樣論斷,用錢永祥解錢永祥,並沒有冤枉,而且有憑有據。

祛不了「族群」之魅

  依《世界知識公民》的介紹,錢永祥一九四九生於蘭州,(頁三一六)他的太太王麗美是《聯合報》副總主筆兼副總編輯,(頁二九四);《聯合報》主筆是「血統論」者(曾任《聯合報》採訪主任的周玉蔻說的);錢永祥的父親是國軍的中級幹部,(頁同上)錢永祥承認他們家沒有「白色恐怖」問題,「我家庭是國民黨軍隊,沒這問題。」(頁三○○)有趣的是,錢永祥說「白色恐怖對台灣是很沉重的負擔,但怎樣承擔,要看他是外省人還是本地人。」(頁三○一)這裡透露了號稱自由主義者錢永祥的心態。面對「白色恐怖」,為什麼會因為「族群」而有不同的承擔?舉兩個例子。「台大哲學系事件」被解聘的王曉波是「外省人」,媽媽因為涉嫌「匪諜」被國民黨槍斃,王自稱「匪諜的兒子」;王曉波現在成為國民黨籍總統馬英九的「好友」兼「大哥哥」。另一個例子是形同替馬英九「填空」而出任中國國民黨主席的吳伯雄。吳伯雄是「本地人」,叔父吳鴻麟法官慘死於二二八,(見李筱峰〈伯公的為官妙法〉○八年六月一日,《自由時報》)但吳伯雄還要替「二二八」的血腥事件脫罪。「外省人」的王曉波與「本地人」的吳伯雄面對「白色恐怖」,即使真有什麼「不同的承擔」,但兩人同時支持殺母殺父的國民黨。
  不論是「白色恐怖」、「紅色恐怖」、「法西斯恐怖」、「納粹恐怖」,要思考的是人之為人的課題,是正義的課題;至於知識分子,一如錢永祥極力稱讚的殷海光所說,突出表現了「讀書人對抗統治者的凜凜風骨」。(《縱欲》,頁三二九)凜凜風骨難道因為「外省人」與「本地人」而有別嗎?殷海光是「外省人」;這個「外省人」與王曉波不同,(見下文)也與「本地人」吳伯雄不同!不同的在「風骨」,在自由與民主的堅持上。錢永祥為什麼特別挑出「族群」,而不思考「自由主義」核心價值觀與正義諸議題?
  這與前文所提的二○○○年有絕大關係。錢永祥在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參加研討會提出〈自由主義與國族主義〉的報告,(下略稱〈自〉,收入《縱欲》,頁三七一三八。下只列《縱欲》頁碼)(注意,這是李登輝主政的最後一年,政黨尚未輪替,依藍營計算,藍與綠的選票比是六對四)錢永祥著力分疏且貶抑的「國族主義」,專指「台灣國族主義」,而非「中國國族主義」。錢永祥在〈自〉文中拿出來與「自由主義」相比的,是「台灣國族主義」

     如果1950-85這個時段,也就是《自由中國》式的政治論述貫穿民間政治意識的時期,可     以  稱為自由主義意識的時期;那麼1985年迄今,則可以稱為國族主義的時期。(《縱       欲》, (頁三七三)

對錢永祥而言,台灣的「國族主義」就是造成「族群」問題的原因,即李登輝強調的「台灣人悲哀」下的「命運共同體」。錢永祥描述台灣政治論述由「自由主義」滑向「國族主義」的軌跡:

   相對於原先以外省籍族群知識分子為主的論政組合,本土政治人物在這個階段開始主導政  治言論;相對於原先以自由主義、西方現代性為主軸的論述,他們以延續自由主義論述為始,卻終於開啟以台灣獨立與更新國家認同為號召的另一套政治論述。(《縱欲》,頁三   七三。楷體為筆者所加)

結果是「往昔民主反對論述(按:原文如此)的自由主義內涵,逐漸由民族主義取代。」(同上,頁三七四)揆其原因,

  隨著李登輝時代開展,著力推動人事與權力基礎的本土化,體制本身的「外來」,壓迫色   彩也告淡化。透過總統直選,李體制不僅取得了龐大的民主正當性,也具體呼喚、凝聚了台灣人以族群為主軸的民族意識與國家意識。(《縱欲》,頁三七四)
  
    在錢永祥的分析之下,「國族主義」與「自由主義」明顯歧異,「國族主義的傾向是追求從屬於民族國家的國民(nationals),而自由主義則傾向於實現民族國家無法完全吞噬的公民(citizens)」,「過去10年來台灣國族主義的發展,…重點偏向於擺在『國民』而非『公民』的一端」,儘管下文又曲曲折折、掩掩蓋蓋的分析,歸納出的結論是,「兩種立場,…,有著細緻而重要的差異」,(《縱欲》,頁三七六)所強調的是「公民的認同對象首先應該是憲政秩序與民主程序;公民之間的合作基礎應該奠基於公平的體制;最重要的是,公民身分所肯定的平等價值」,因此與「動輒回到民間、回到鄉土的坊間時興,不免形成雙方尷尬的對比。」(《縱欲》,頁三七八)
  然而,「國民」與「公民」真的不能並存?錢永祥所推崇的「公民」價值,諸如憲政秩序、民主程序、公平體制、平等價值,剛剛好全都是所謂「台灣國民」努力追求的目標;不然為什麼錢永祥說:「龐大的民主正當性」的同時又承認李登輝取得凝聚台灣人以族群為主軸的「民族意識、國家意識」。(《縱欲》,頁三七四)錢永祥其實證成「公民」與「國民」的合一。也正是錢永祥所說的:「現實的國家利益、廣泛的民主利益、加上排它的主權利益,使得國族主義在台灣終於取得了道德與政治兩方面的制高點。」(《縱欲》,頁三七四)這裡特別要指出的是錢氏所用「排它」的「主權利益」;這個「它者」雖指「海峽對岸」,(《縱欲》,頁三七四)但最後與作者渾成為一體;十年後錢永祥終於豁出去,挺身一搏,放棄所有「自由主義」原則而公然承擔「中國民族主義」的先鋒角色。

捧殷海光卻違背自由主義立場

   先從批判的角度出發,再析論「台灣民族主義」與「中國民族主義」在台灣的鬥爭的政治現實。
     首先要確立的是「主權排他性」的必然。一九七六年法國的律師讓.博丹(Jean Bodin)在《共和六書》中探討過最高權力(主權)的問題,博丹定義為:「一個國家內的絕對永久的權力,拉丁文稱作maiestas。」所以「排他性」是當然的了。重點在錢永祥的「排他性」究竟何所指?在《世界》中,錢永祥招供了,他說「理想的領導人是代表社會整體」,而「陳水扁和李登輝都只是當自己選民的總統。」(頁三二)言下是「外省人」或「中國民族主義」者被排除在外;在民主體制下,連共產黨都可以在台灣成立政黨,何排斥之有?最多不過是「統治者」的壟斷地位不再而已。何況「代表整體社會」的說法是民主制度的「迷思」,只是政治鬥爭的伎倆。不過這才是錢永祥惘惘不甘的告白,也是「排他性」的確解。
其次,民族主義與自由主義之間有內在的矛盾;這是政治哲學上的老掉牙的課題,討論的人很多,各有各的調,不必在此多花筆墨討論,錢永祥之說也不過是一說而已。他其實要表達的是「民進黨成立、台灣意識開始蓬勃,加上稍後李登輝推進本土化潮流,自由主義逐漸乏人問津」,「昔日以反對國民黨為唯一用心所在的自由派,終於走上了民族主義與國家主義的路子,並不是偶然現象。」這是○八年六月錢永祥參加中國湖北大學所舉辦的[海峽兩岸殷海光學術研究會]上所做的報告;錢永祥痛惜殷海光遺留的自由主義論述,「畢竟無足以讓台灣的後起自由派產生清楚的思想自覺。」(《縱欲》,頁三二九、三三○及[註四])反映他對「民族主義與國家主義」發展不以為然的心態。要問的是,如果殷海光活到現在,同不同意錢永祥的意見?錢永祥只是「有幸接觸到殷海光先生間接的一些影響」,(《縱欲》〈序〉,頁三)我們無法起先生於地下,不過,好在親炙先生的學生也不是沒有「能文」之士,他們記下了先生的謦欬思想。發表〈台灣自救宣言〉的謝聰明先生,在所做的口述歷史中,紀錄了先生如何看待「台灣人」的重要資料:

      〈自救宣言〉要出版以前,我每次都和魏廷朝一起去找殷海光教授,但最後一次,我半夜單獨拜訪他,他在庭院中的小書房接見我。那是八月初一個炎熱的夜晚,他穿著短袖衫露出瘦弱的胸脯,我說:老師鼓勵人民抗拒暴政,如果有一天台灣人起義,但不知老師對啟蒙運動的貢獻因而傷害到你,你會怎麼想?」他握著小拳頭,打著他瘦弱的胸脯  說:「我情願受害!」他的話深深感動了我。(《台灣自救宣言――謝聰明先生訪談    錄》,頁九七,國史館。楷體為原書所有)
         難怪謝聰明先生會感慨的說:
         
                       我現在看那些親中國的知識分子在談論殷海光教授時,我 都有一種時代錯亂感。殷海
          光教授是很反 對中共,也是極力批評中國傳統文化的人。那 些親中國的知識分子談論              的殷海光教授,好像是在真空管中的實驗,沒有考慮到台灣當時的時空環境與脈絡我將            自己第一次被抓去關的緣由寫了一篇〈思想犯〉,為教授辯護,表明殷海教授當                     時的想法,那些親中國的知識分子現在捧殷海光教授的方式,已然違背了他當 時一貫            堅持的自由主義立場。(前書,同上頁。楷體為筆者所加。)

錢永祥正是謝聰明筆下的捧殷海光教授卻違背他一貫自由主義的知識分子。

蒙古人做中國人可,本地人做台灣人不可

  最後我們來看看錢永祥如此痛詆「台灣國族主義」所透顯的反「自由主義」心態。在專訪的最後,錢永祥好像抓狂了,亮出了他的底牌,原來問題不在「自由主義」與「國族主義」的內在緊張上,而是面臨「台灣民族主義」壓倒「中國民族主義」的焦慮:

             去中國化的人是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身上明明有中國的東西,你怎麼去?你就是                中國 人,就算不是這六十年的中國人,也是過去一百年兩百年的中國人。日本人那五              十年能讓 你不是中國人?不可能。(《縱欲》,頁三一五)

說了半天,錢永祥果然展示了他的「認識自己」的德爾菲神諭。(同上書,〈序〉i)有趣的是,「中國」固然不脫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的「想像共同體」理論,但「中國」的想像可以吹牛吹到五千年,為什麼在錢永祥口中縮小成了「過去一百年兩百年的中國人」?原來錢永祥是蒙古人;(見《世界》,頁二九四)當「中國人」是「半路出家」。錢永祥的家譜到底如何記載,我們不知,可知的是蒙古人要當中國人,可以,「本地人」的台灣人不當中國人則不可!不知道出於「自由主義」哪一條?美國政治學者杭亭頓(Samuel P. Huntington)在《我是誰》(WHO ARE WE?)的書中,討論美國國家特性,說:「國民身份、國家特性之問題上的辯論,是我們時代的常見特點,幾乎每個地方的人們都在詢問,重新考量和重新界定他們自己的共性與別人的區別何在」,書中特別提到「台灣則捲入『國民身份的分解和自建』」。(p12)杭亭頓繼續論述:

        在二十世紀的最後二、三十年,世界各地有五十多個國家由專制政體過渡到民主政體。           個別的專制政府也許能夠統治而且往往還確實統治了不同民族和不同文化的人;但民主
        制度意味著人民起碼能選擇其統治者。…這樣,身份就成為重要問題:誰是人民?正如           伊弗.詹寧斯(Ivor Jennings)所說:「在有人決定誰是人民以後,人民才能做出定。」         決定誰是人民,可能有賴於長久的傳統、戰爭和征服、公民投票或全民公決,憲法修訂           或其他因素。但不論怎樣,這問題是迴避不了的。當專制國家民主化時,當民主國家面           臨許多新來者申請公民身份時,如何界定公民身份,確定誰是公民、誰不是公民,都會           成為突出的問題。(pp.15-16)

杭亭頓的通論,完全可以對應台灣從專制走向民主化的脈絡,重點在,「台灣民族主義」的摶成,用的是「公民投票」或「全民公決」;相反的,「中國民族主義」則是採取「傳統、戰爭和征服」。錢永祥不能忍受的就是民主化之後台灣要解決「誰是人民」的大課題,痛詆「本地人」正在進行的「分解重建」的過程,力抗這個迴避不了的問題。
  據《世界公民知識分子》作者李懷寧的說法,錢永祥是「南港中央研究院裡的公共知識分子」。(頁三○五)研究德國知識分子的米勒(Jan-Werner Müller)認為「要解釋知識分子的反應,第一個也是基本的步驟,就是恰如其分、不斷章取義的敘述:知識分子在某些時刻發表了哪些言論,他們是否改變了觀點――如果改變,又是什麼。」(《另一個國度》,中國新興出版社,頁四)錢永祥的言論見諸《欲望》一書:「第一編」主題是「袪魅之後――現代式倫理的艱難」;「第二編」是「自由主義――平等與多元的倫理」;「第三編」是「眾生平等」;「第四編」是「責任與自制――知識分子的倫理」。這樣高標的價值觀,為什麼會說出「你就是中國人」如此反自由主義價值觀的話?

為國民黨記功!

  然而,要解釋自認為知識分子的錢永祥的反應,不必徘徊在「縱欲與虛無」之上,李懷寧的訪問足夠彰顯他的「改變」以及「改變了什麼」。
  先看看錢永祥對國民黨的看法:

  過去錢永祥與馬英九是高中、大學同學,但「交往不多」,「當時在我心目中,他                [指馬]是國民黨系統的人,我對國民黨認同很少,所以往來不多」,「在一九六○年  
             代,年輕人心目中,國民黨是十分保守、腐朽的政權。」(《世界》,頁二九五)
  ■現在。「國民黨在台灣六十年的功過,至少要學著什麼三七、四六開來看看」:「第一
           個,台灣沒有受到戰爭的侵害,這怎麼看都是一個功勞」;「第二個,經濟發展,不能說
          國民黨對經濟發展沒有功勞,那是誰的功勞啊?」;「第三個,教育普及,這是了不起
          的」,「國民黨在台灣做了一百件壞事,只是教育普及就該加分」。(《世界》,頁三○   
          九)

  所以,錢永祥對國民黨的評價,已經從「不認同」的「保守腐朽」變成讚揚了。「第一個,沒有戰爭」,老實說,不能不質疑這是錢永祥刻意對馬英九符應「一中原則」所做的工夫,但錯得離譜。台灣沒有受到戰爭侵害,不是國民黨的功勞,是美帝國主義(援引錢永祥喜歡的「左眼」――左派眼睛――的用語)作梗。張忠棟在《自由主義人物》中指出:

     民國四十七年秋天,第二次金馬炮戰聲中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到台北,會商中美關係,最後發表聯合公報,表示美方願意協防金、馬,作為協防台、澎之部份工作,台灣則承諾不以武力反攻大陸。(頁一八○)

看到沒,是美國以「協防」交換台灣「不武力反攻」。台灣沒有受戰爭的侵害,出於美國干涉,絕非國民黨英明。尤其《自由中國》在美台簽署「聯合公報」的前一年就提出「反攻無望」論了。一九五七年八月開始,《自由中國》有計劃的發表「今日的問題」一系列社論:第一篇「代緒論」〈是什麼,就說什麼〉(一九五七年八月一日),第二篇〈反攻大陸問題〉(五七年八月一日),接下來〈關於「反攻大陸問題」的問題〉(五七年九月一日),第十三篇〈我們的教育〉(五八年一月十六日),第十四篇〈近年的政治心理與作風〉(五八年二月一日),全出於殷海光先生之手;合理推測這是先生策劃下推出的「國是」論壇。果然觸了蔣家逆鱗。「台灣警備總司令部」司令黃杰在五八年十月三十日(美台「聯合公報」簽定之後)給行政院長陳誠的簽呈,以「詆譭元首,打擊本黨,蓄意叛亂,顛覆政府」的罪名,控訴《自由中國》,「嗣即連續刊載『反攻大陸問題』長篇專文倡言反攻無望論…」,要求「依法交辦」。(《雷震案史料彙編》,頁一三○,國史館),這就是有名的「反攻無望論」的歷史公案。從而可知,台灣之所以沒有戰爭,是外有美國力阻,內則「三尺童子,亦知其不能」。(〈反攻大陸問題〉,見《殷海光選集》第一卷,頁三四七,香港友聯出版社)與國民黨何干?要打仗的是國民黨,使台灣不受戰爭侵害的,是美國。錢永祥把「功勞」攬給國民黨,「非愚即誣」(這是先生用語)。

美援、黨庫與教育

     其次,台灣經濟發展,是「誰的功勞?」從錢永祥的語氣可知,當然非國民黨莫屬。台灣經濟奇跡,是大課題;還是回到殷海光先生所撰寫的〈關於「反攻大陸問題」的問題〉。先生說:「過去政府推動第一期四年經濟計劃,說是在四年期滿之後,就可以自足自給,從此擺脫了對美援的依賴。我們知道這是做不到的,即使叫我們去做也同樣的做不到,」(同上書,頁三五一)所以「美援」是「奇跡」的發端;沒有美援沒有「經濟發展」。至於台灣的經濟,如果不是國民黨主政會更好還是更壞?更公義還是更不公義?這個假設性的問題不是沒有「問題性」。更重要的是,台灣自由主義知識分子集團「澄社」,出版的第一本「澄社報告」就是《解構黨國資本主義》(允晨出版社,九一年九月)錢永祥曾是「澄社」社員,當知之甚稔。中國國民黨「國庫通黨庫」成為台灣第一有錢的企業體,誠如《解構黨國資本主義》所稱

台灣的「黨國資本主義」及其制度,係國民黨集將近半個世紀之黨政一體的專政經驗,           在台灣所創造出來的一種以維護一黨獨裁政體為能事的特權體制。透過這一體制,國民           黨及其強人領袖乃可在復興國家民族的口實下,藉黨有化的軍隊及情治單位為工具,以           政治的力量壟斷經濟的資源與利益,反過來再以經濟的資源支撐政治上一黨一人的威權          運作。最後,則結合政治的與經濟的力量,進而遂行社會的、文化的、教育的、思想的控         制,終於在台灣建立了一個歷時四十多年的一元化威權社會。由此觀之,作為黨國資本          主義體制之核心的官營事業及其運作,其性質與功能實已超越了財經的層面,進而涉入政        治的與社會的範疇,成為黨國威權體制運作中不可缺少的一環。(〈弁言〉,頁十六)

錢永祥強調「不是為了捧國民黨」,好個「不捧」!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的風骨果真凜然。
  最後談說錢永祥極力盛讚「了不起」的「教育普及」。台大經濟系教授駱明慶的「經典」的研究〈誰是台大學生――性別、省籍與城鄉差異〉,教授以台大學生為例,用量化的科學方法,指出了性別、城鄉與族群在台大的分配。這裡僅採用一九六一-七○的十年間的分疏:「就省籍間的差異,最早的1936-42年出生的世代,外省男性〔進入台大〕的機率為5.52%,遠高於本省男性的0.60%,相差將近10倍,…到了最近的1966-73出生的世代,省籍間的差異雖然減少了,但是差異仍然顯著存在,外省男性成為台大學生的機率仍約為本省男性的1.9倍。」教育普及最得利的是「外省人」,這種不公平與不平等,不必訴諸羅爾斯(John Rawls)的高論,即可看到國民黨「普及」下的黑暗。錢永祥說,國民黨在台灣做了一百件壞事,光光教育普及就加分!
  再看看錢永祥捧誰貶誰。
  李懷寧要錢永祥替台灣總統打分數,結果是「蔣經國最高」,陳水扁「當然」最低。(頁三一一)蔣經國是迫害《自由中國》雷震、殷海光等人的元凶,也是「白色恐怖」的製造者,殺人、關人無數;炮製「自由中國」事件、「美麗島事件」,慘殺林義雄母女、陳文成,隔海殺江南…。這樣的獨裁者為什麼會評價「最高」!李登輝與陳水扁都是民選總統,雙手乾乾淨淨,連死刑都不執行,還正義給所有的台灣人民;為什麼在錢永祥眼中反居蔣經國之下?最平庸的民選總統絕對比任何「最高」的專制獨裁者高馬英九號稱「馬騜」,再笨(錢永祥語,見《世界》,頁二九五)、再壞也壞不過兩蔣,在民主體制下,心有餘也力不足。何況自由主義者追求的是體制,不是人!做為知識分子、做為政治哲學研究的學者,會把專制獨裁的獨夫捧為「最高」?反而看不起民選總統?因此讚揚起胡錦濤也不稀奇。錢永祥說「大陸呢?…那麼大的一個國家,那麼多的人,面對的問題更複雜,背了那麼多歷史包袱,西藏、台灣、法輪功…胡錦濤有不折騰』的說法,如果意思是不要製造問題,我倒喜歡。」胡錦濤血腥鎮壓圖博(Tibet)、東土耳其斯坦,無所不用其極的對付法輪功,揚言要吃下民主台灣!更不必說施虐所有威脅其政權的人民及其他(如Google)。到底誰「折騰」誰?喜歡「不折騰」?先生「對抗」統治者,當然是「折騰」。如果先生對,胡錦濤就錯,胡錦濤對,先生就錯,頌揚蔣經國、胡錦濤等獨夫,對先生公平嗎?對得起他嗎?其實錢永祥的自由主義已「內爆」了。
       因此當錢永祥說「台灣的命運要看中國。在這個問題上我很認命」,一點也不出人意外。出意外的是他提出的理由;他明確表態自己「肯定」反對「去中國化」,這與他的「認命」一致,然而,他又說:「我不是對台灣沒有本土意識或者對大陸有好感」,真是兩面光呀!聽起來卻「此地無銀」。最荒謬的是,錢永祥批判「去中國化是弱者的話,強者要說我們要中國台灣化」。一個「認命」的人如何可能是「強者」?雷震不「認命」、殷海光不「認命」,那些願意流血入獄的異議分子都不「認命」;不「認命」才起而抗爭,才為自己及全體成員爭取到自由與尊嚴,才造就台灣的文明歷史。至於致力於「中國台灣化」,連美國傾全國之力來化中國都化不了;台灣何能為力?能躲過「中國化」就萬幸了,圖博沒躲過,東土耳其斯坦沒躲了,台灣正用民主來躲中國化,哪有能力「化」中國?《自由中國》「今日問題」早給了藥方。
       有趣的是,錢永祥在中國來客前毫無修飾的掏心掏肺,把學者的矜持與作態全部放棄,全力為「中國民族主義」賣力,非把台灣民族主義「打個稀巴爛了事」(套錢用語,《世界》,頁三一五)不可,好像忘了「自由主義是對抗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利器」。(《縱欲》,頁三二九)今年五月中旬,安德森訪問台灣,發表多場演講,在台大集思館討論「國族主義」,開宗明義表示:「國族主義的先決條件就是承認別的國族」;就此而言,「台灣國族主義」從來沒有干涉「中國民族主義」;「中國民族主義」截然相反,看錢永祥就知道了。安德森比較兩個「國族主義」,絕對值得錢永祥們好好咀嚼:「台灣民族主義是符合世界史的正常現象,是被殖民者對抗殖民者,對抗帝國(Empire)的壓迫,但中國國族主義卻是帝國壓迫者的國族主義。」(金振玄,〈《想像共同體》現場〉,《自由時報》「自由廣場」,一○年五月十七日)那麼,台灣的「今日的問題」,至少病灶診斷出來了。接下來只有深化台灣民主來對治極權中國;「台灣中國」之所以「一邊一國」,不是「族群」的問題,不是「血統」的問題,毋寧在價值的取捨。套杭亭頓理論,這是「文明衝突」;這個「文明」遠比「宗教」廣義多了。(http://wenichin.blogspot.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