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7日 星期三

蔡英文的「司改」比不上一個「老綠男」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蔡英文的「司改」比不上一個「老綠男」

2018-01-18 06:00

監察委員的補提名,不過小新聞,按道理不可能成為萬方矚目的「事件」;之所以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只因為陳師孟一人而已。按提名人名單先後次序,應當是「王幼玲等十一人」,為什麼所有媒體都標誌「陳師孟等十一人」?可見陳師孟才是中心人物。
在監委提名之後、同意之前,陳師孟出版了政論集《老綠男有意見》,「老綠男」其實是符號、是象徵,代表的是綠色價值。陳師孟在立法院的資格審查中,公開表達「扁案」是政治誅殺、誓言要用監察權糾彈「追殺綠營、縱放藍營」的法官、檢察官們。「老綠男」的正義之聲,嚇壞了這一幫吃定人民的司法人員。可惜的是,蔡英文的補提名中,太少陳師孟,太多楊芳玲。
難怪同意權一過,法官協會、檢察官協會(按,好像是在群組中大秀裸女照的協會)及律師全聯會通通跳將出來,根據《聯合報》的說法是紛紛「大反彈」。為誰反彈?難不成全是「對號入座」?原來「打綠放藍」的是法界全體!最可笑的莫過於所謂的「中華民國律師公會全聯會」了,這是一個極端保守的空殼公會,去年九月,佔百分之八十七的台北律師成員早就唾而棄之,已完全不具代表性了。法、檢、律的反彈現象,只說明一事:蔡英文的「司改」不從人改起,任憑現在的法官、檢察官、法界人士等胡作非為,一定失敗。蔡英文的所謂「司改」,比不上陳師孟的一聲獅子吼,原因在此。
問題是,只有陳師孟等二、三人,果能夠平反「扁案」、導正「馬案」?當然不容易。不過在黨國司法、藍色司法媒體連番操弄下「扁貪馬廉」的鑠金之弊,陳師孟在立院悍然拆穿,自有破冰的意義,更何況同一天,李前總統與陳前總統握手言歡,頗有魯迅詩:「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之勢,從而為陳師孟晚年志業的突破,提供大利多的大環境。
陳師孟等人能不能使馬友友佔多數的監院改變成轉型正義的機制?難;能不能除去司法人員之穢?難。不過,監委的調查權,及於「各機關、部隊、公私團體」,有權「調查檔案閱籍及其他有關文件」,且各關係人員「不得拒絕」外,並無權拒絕「詢答」。(見「監察法」)有調查權,就能除弊。
即使司法體系鐵板一塊,要糾、要彈都很難成案,即使成案還要通過同樣藍通通的公懲會這一關。不過,監委有調查權,可以調閱法院、檢察署所有檔案,所以「換法官」啦、「教唆證人」啦、「非法取供」啦、違反「無罪推論」啦(如特偵組一字排開)、違反罪刑法定原則啦(如實質影響力)、在總統府內召集司法高層下指導棋…等等,都無所逃於天地間;更何況還可以約談卸任總統、法務部長、司法院長、法院院長、檢察署長…等,至少可以讓見不得光的齷齪、骯髒等事實,終能攤在陽光下。
為什麼黨國、黨國司法體系如此怕陳師孟?原因就那麼簡單。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8年1月11日 星期四

時代力量黨內不同調 反《勞基法》策略失利 (蘋果)

時代力量黨內不同調 反《勞基法》策略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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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1/12 00:0
立法院臨時會審《勞動基準法》修正案,時代力量激情演出,先用鐵鍊自鎖議場、再赴總統府徹夜禁食抗議,卻在回到國會議場後,在二、三讀的關鍵時刻退出協商,提出的折衷版本更糟學界撻伐,戰術混亂的結果,錯失得分機會。據了解,時代力量在抗爭的過程中,所有討論與決策,基本上是5名立委在共識下所作的決定,但黨團成員仍持續出現不同意見。

先是自囚議場前,林昶佐認為只有5人勢單力薄,因此與黃國昌意見相左,雙方一度言詞激烈。轉往凱道禁食後,時代力量要求黨內有意角逐議員的參選人,必須到凱道排班輪值,但部分參選人採取消極抵抗的態度。最後朝野協商時,部分黨團成員到現場才看到黃國昌的折衷版草案,質疑與原訴求差異太大,時力只好緊急召開黨團大會。最終時力定調全面退出修法協商,反而讓民進黨順勢宣布協商破裂,從而表決通過政院版《勞基法》。

面對此次策略失利,時代力量也將於臨時會後,舉辦共識營重新檢討。(政治中心/台北報導)

黃國昌的教訓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黃國昌的教訓

2018-01-11 06:00

從對抗罷免案到對抗勞基修法,黃國昌/時代力量使出的都是大動作;這是黃國昌的誤判,也是政治算計上的失算。所謂誤判、所謂失算,不是從成敗立論,而是指出黃國昌/時代力量的迷思。
黃國昌可能相信他高人氣的個人魅力指數,也可能還沉迷在太陽花運動一呼百應的風潮之中。問題是,時勢所造成的英雄,能不能永遠用時勢當他政治上用不完的籌碼?答案很詭譎。
先看一下黃國昌的豪語。去年罷免案投票之前,他說:「這一次罷免投票,不只是黃國昌個人的選戰,也是台灣民主價值的選戰,呼籲鄉親站出來,用選票投下不同意罷免,再贏一次!」罷免案成功與否,端在罷免門檻,只要贊成票數低於門檻,罷免案就失敗。換句話說,反對罷免票再多或再少,都與罷免成立與否無關。那麼要問的是,黃國昌為什麼要正面迎敵?非要催出所有支持者的反對票不可?「再贏一次」就是答案。黃國昌不只是要贊成票過不了關,還希望反對票遠遠壓倒贊成票,造成一面倒的勝績。黃國昌的自信,或許來自於太陽花運動群眾力量的成功。
開票結果,固然同意罷免未達門檻而失敗,但反罷免票不及同意票的一半,而且僅當年黃國昌立委得票數的四分之一左右而已。明顯,黃國昌迷信的「萬人擁戴」沒有出現。
再看罷免案後的幾個民調,時代力量的政黨滿意度,無論「天下」、「台灣民意基金會」等,幾乎砍半,比民進黨、中國國民黨的民調下挫都來得凶。
黃國昌/時代力量有沒有得到教訓?知道徒倚太陽花不可恃?恐怕還沒有。
黃國昌把時代力量僅有的五位立委拉到總統府禁區去絕食靜坐,寒天下雨,用肉身對抗警察,以搏命之姿壓迫民進黨收回修法成命。但群眾沒有如響斯應,既乏過去太陽花學運的人潮,也沒有勞團充其側翼,在人孤勢單之下不了了之;難怪民進黨總召柯建銘會撂下狠話,要他們自己「解套」。
這裡且提出一點題外話。既是示威、遊行,闖禁區、臥鐵軌都是戰略,都可以採行,台北市長柯文哲說什麼「陳抗還是要守法」云云,全是官腔官調。六○年代的世界性學運,有守法嗎?太陽花霸佔立院,有守法嗎?打破柏林圍牆,有守法嗎?柯文哲當時也只說「不能視為常態」(按,當然,廢話)但不敢斷言非法。
黃國昌們的抗爭,不在於有沒有牴觸法條,而在構不構成與執政黨討價還價的談判壓力。從反罷免到反勞基修法,黃國昌的失敗,只證實黃國昌的誤判,太高估一己的影響力。
其實,二○一六年大選及之前的地方選舉,無論勝出的是總統級的蔡英文、國會議會級的黃國昌或市長級的柯文哲等,都是拜台灣人滅國民黨之賜的受益者。取得的權力地位,不過是攀著太陽花氣流,沒有察覺到自己不具穩固且忠誠的基本群眾,卻耽迷在權力虛幻中;這還是小焉者。最可怕的是,切割過去一步一腳印的歷史,抹殺先行者的血淚,斤斤以「服從」為圭臬,悍然用「維持現狀」當護身符,而自以為得售。
然而,歷史的教訓就在眼前。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8年1月3日 星期三

王炳忠私人手札內容曝光 見「黨政局今年5百萬」敏感字眼 上報快訊

王炳忠私人手札內容曝光 見「黨政局今年5百萬」敏感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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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報快訊/陳婕翎
北檢3日偵結新黨王炳忠等人與陸生共諜周泓旭涉《國家安全法》案件,據媒體報導,檢調鎖定王炳忠等人的金流展開追查,在王炳忠私人手札中發現寫有「黨政局今年5百萬,下修350萬」,由於字眼敏感,將成為檢方未來釐清重點之一。
檢調指出,去年3月間調查局國安由站查扣周泓旭隨身硬、碟送,經復原刪除資料,發現「星火T計劃」、「燎原企劃案」等電磁紀錄,認為周部分行為已涉嫌違反國家安全法,侵害國家法益重大。其中,更有計畫提及新黨新思維中心主任侯漢廷和新黨青年軍林明正、王炳忠是「星火秘密小組」成員。
據悉,王炳忠等人應訊時,針對是否知道「星火T計劃」等任何資訊時,皆全盤否認。但檢調表示,在日前搜索扣押王炳忠等人電腦、手機分析解密後,發現侯漢廷電腦中,發現有一份「星火小組心得記事」檔案,與周泓旭報告內容具有高度吻合。
據《聯合》報導,調查局國安站在王炳忠遭查扣的手機中發現,王去年7月曾於手機記事本寫道,若周泓旭翻供不認罪,是「好事」,及針對「閃不了關押」,應該製造輿論壓力,凸顯民進黨「綠色恐怖」,將周塑造成政治受難者,升高兩岸對立局勢。手機內容與周泓旭去年12月被高院提訊審理時,意營造被打壓形象相符。
另外,王炳忠父親曾向檢調證稱,王炳忠曾給他「一疊美金」,但不慎遺失且未報案。而周泓旭在「2015年終工作總結報告」提及國台辦已資助《燎原新聞網》20萬美金,其中2萬美金由王父保管但不慎丟失,兩件事情節吻合。
王炳忠等人被周泓旭吸收後,是否有交付國防等其他機敏資料,或再去吸收關鍵部門人員,將成為另案偵辦重點。(國防部急撇共諜案自保)

「周泓旭案」會不會發展成「王炳忠案」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周泓旭案」會不會發展成「王炳忠案」

2018-01-04 06:00推文到plurk

針對周泓旭匪諜案,北檢召開偵結記者會提出最強而有力的證據,就是復原被周泓旭刪去的「我系統開展台灣統派工作的做法體會」等電腦資料,呈現吸收王炳忠等的歷歷過程。重要的含意是,搜索王炳忠三人,完全合法且有據。北檢發言人周士榆表示,未來如有更強證據出現,不排除王等會從他字案轉為偵字案被告。
北檢偵結報告中,確實只有周匪泓旭一人的「片面之辭」,新黨指控北檢用「自白書」故入人罪則說不通。周匪自稱的「工作總結報告」是鐵證而非口供;搜索王炳忠三人有憑有據,沒有綠色恐怖的問題。
問題是,從周泓旭的「總結報告」中,能不能順藤摸瓜?一步一步的偵知王等三人的犯行?這要看檢調的功力與工夫夠不夠。既然北檢已扣押王等三嫌各類可疑帳本、各種簡體字繕寫的文件,大批百元人民幣及一些周泓旭私人物品,還有王炳忠的電腦硬碟等證物,大約不需太多時日便可取得內證,再配合繼續偵查的外證,大約可以水落石出。
世界各國的間諜案,最重要的線索皆在「錢」上入手。從北檢破解的周匪報告中赫然載明:「燎原網站目前由國台辦全額支持,截至二○一五年底,啟用資金到二十萬美元,因王(炳忠)父保管不慎遺失二萬,目前可用資金十八萬美元左右。」這段文字非常明確,而最有證據力的是「王父不慎遺失二萬」云云;有人、有錢、有故事,可以互證了。
按王炳忠父親王進步為兒子申冤接受記者訪問時,特別提到美金二十萬一事。王進步說:「檢調說王炳忠收資助美金二十萬元,我也是看電視才知道有這件事。」接著重點來了:「兒子一年多前確有拿錢給我,當時用報紙包著,我沒有打開來看,以為是兒子的孝親費」;完全吻合周匪的陳述。接下來王父坦承:「我自己沒有打開那個紙袋,所以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是美金還是台幣」,然而又表示:「國台辦若有補助,我們現在生活也不會那麼苦」云云。這裡有兩個疑點:第一,為什麼生活那麼苦的情形下,收一包錢卻不打開?完全背反經驗法則;第二,既是孝親錢,為什麼一猜先猜「美金」?王炳忠們要「打倒美日漢奸」,隨手即二萬美金?更重要的是,美金數正符合周匪陳述外,也驗證「王父保管不慎遺失二萬」的說法。
二萬美金不是戔戔小數,掉了,有沒有報警?如果沒有報警,不奇怪嗎?為什麼周匪連王家瑣事是都一清二楚?不啟人疑竇嗎。
王炳忠否認自己知道「星火T計畫」,但坦承「燎原網」成立在認識周之後,也不諱言問過周一些意見。再參見周匪陳述:「擔任『燎原新聞網』之顧問並參與經營」;兩人之說若合符節。周且表示要以「燎原網」做為落實「星火T計畫」之執行,可見「燎原」是第一步,「星火」是第二步。更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出於毛語錄:「現在雖只有一點小小的力量,但是它的發展是很快的。」王炳忠們可以撇清其一,能撇清其二?
「周泓旭案」會不會成為「王炳忠案」?等著瞧罷。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8年1月1日 星期一

〈南宋求和與國共求和 〉,2011年3月,香港 《開放》

南宋求和與國共求和
◎
 金恒煒


● 金人向南宋和議的條件是屈膝稱臣,今日馬英九從兩蔣戰,李陳守,退到與中共謀和,形勢極為嚴酷。

● 08年5月28日國民黨前主席吳伯雄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見共產黨總書記胡錦濤。
余英時先生三鉅冊的經典著作《朱熹的歷史世界》,雖是以朱子為中心,其實探究的主體是宋士大夫集團的政治文化。這套書體大思精,不從哲學角度而以政治權力出發,是另闢蹊徑的開山之作,不僅一掃哲學史的窠臼,而且填補了宋史領域的空白,當然引發巨大的反響。所謂「知我罪我」,余先生一定有此感慨。
余英時論南宋和戰守三策
  此地只談與本文有關的「國是」問題;尤其面對金威脅的南宋。靖康二年,金人盡擄徽欽二帝、后妃、諸王北去,倖存的康王構當時領兵在外,於是在南京即帝位,是為南宋。終南宋一朝最重要的「國是」,就是面對虎視眈眈的金人;第一位提出「國是」問題的是李綱,他向高宗進劄的第一論就是「議國是」:「中國之御夷狄,能守而後可戰,能戰而後可和......今欲戰則不足,欲和則不可,莫若自治,專以守為策。......」(余著上冊,頁三六五)故而余先生認為「李綱提出的和、戰、守三策」,是「貫穿南宋的『國是』問題」。(同上,頁三六八)最後高宗放棄戰守而取「屈己求和」的政策,與擔任宰相的秦檜脫離不了關係;秦檜千古罵名從此而來。
  秦檜是不是金人故意縱放的「擄臣」?依錢穆《國史大綱》,答案是肯定的:第一,秦檜自稱是反對金人立張邦昌為帝而下獄,事實不然,發言「反對」的是馬伸不是秦檜,秦檜藉此取得晉身之功;第二,與秦檜同時被拘的多人,只有秦檜逃離;為何?第三,秦檜自稱殺掉監禁他的人,奪舟南逃。有那麼容易?更可疑的是,竟然與妻王氏及婢僕一家同逃;可疑者四。最值得注意的是,秦檜在金,曾為同被擄的徽宗寫信給金人議和,錢穆因此懷疑金人「夙知其能,故特放歸」。(下冊,台灣商務版,頁四三五)高宗起用秦檜是不得已下的作為,高宗的兒子孝宗退位後還透露:「高宗聖訓本以折檜之姦謀」,(余著下冊,頁二○○)可見高宗雖不得已重用秦檜卻知其姦謀,嚴加防備。
  金人正式向高宗提出的和議條件是「屈膝稱臣」,甚而以擁立欽宗復位當要脅,秦檜與高宗共訂「求和」的「國是」;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在秦檜主政下,力主「反攻大陸」的岳飛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父子皆下獄賜死,不附和「和議」的士大夫被檜逐退。
殷海光五七年的反攻無望論
  從中國「古史」回到台灣「今史」。一九四九年蔣介石敗逃台灣,隔著台灣海峽,中共揚言「解放台灣」,蔣政權矢志「反攻大陸」,誠如殷海光所說:「反攻大陸問題......是自由中國(按,指台灣)一切問題的基本關鍵」。(《自由中國》社論,一九五七年八月)殷海光敏銳的洞見穿透了台灣現實存在的核心議題,一直到今天還擺脫不了。
  簡單的說,潰亡台灣的蔣介石是強硬的主戰派,一直到老死沒有改變「反攻」的夙志。繼位的蔣經國遵從蔣介石定下來的「反攻大陸」國策,臨死前仍然提出「三不」政策,就是不與中共「接觸」、「談判」、「妥協」,但晚年解除「戒嚴令」並自稱「我也是台灣人」的同時,就是放棄「反攻」,改「攻」為「守」的表態。蔣經國之後的李登輝與陳水扁兩位民選總統正式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個宣佈「兩國論」;一個號召「一邊一國」,都強調美國應遵守〈台灣關係法〉來防禦台灣,亦即棄「戰」但堅「守」。馬英九一上台開始大逆轉,不只否決「兩個中國」及「一中一台」,也反轉了兩蔣「反共」的基調。從兩蔣的「戰」到李、陳的「守」到馬承認「一中原則」的所謂「和平」,要簽「和平條約」,也就是走到「和」。「和」是什麼?正是「屈膝稱臣」;難怪馬見到小小陳雲林都不敢以總統自居,不敢在總統府接見,陳雲林與馬會面,不稱「總統」,連「先生」也不提,只稱「你」!
  蔣介石在五○年代提出「一年準備,兩年反攻,四年掃蕩,五年成功」,依美國政治學者丹尼.羅伊(Denny Roy)的評述,蔣不斷向美方遊說,要求支持中華民國軍隊重新拿回中國,一九五六年五月,蔣寫信給美總統艾森豪表示,一旦中華民國軍隊登陸沿海之後,中國人民將「揭竿而起」,一九六七年元月台北駐美大使周書楷公開表示這一年是中華民國收復大陸的一年。(見Denny Roy , Taiwan A Political History, pp.115-116)
  然而,也就在蔣介石積極部署反攻的五○、六○年代,《自由中國》在五七年七月開始發表「今日的問題」一系列社論,除〈緒論〉外,第一篇就是殷海光執筆的〈反攻大陸問題〉,戮破「反攻大陸」的神話,殷海光闢頭就說:「這個問題不談清楚,任何問題都得不到根本解決」,尤其殷海光把蔣政權一廂情願的「假想」--等待未來可能的世界戰爭爆發就動手││用「實事求是」的筆法擊個粉碎,引發了國府圍剿,定調為「反攻無望論」,加以口誅筆伐,(見張忠棟《自由主義人物》,頁四)說他們「為朱毛共匪張目」,說他們主張「兩個中國」。「今日的問題」共十五篇,最後一篇的壓軸之作就是雷震親筆的〈反對黨問題〉;後來這些文章彙為小冊子出版;重點是,「今日的問題」以「反攻無望」始而以「成立反對黨」終,雷震最後由於「組黨」被捕,推其源頭何嘗不是因為打破蔣介石政權賴以維持的「反攻」國策的迷思。
  《自由中國》創刊的發行人胡適見了那本小冊子,公開演講,題目是〈從爭取言論自由到反對黨〉,開口就再度重申辭去「發行人」的前事;正題則是著力強調:「『反攻大陸』是一個招牌,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希望和象徵,......這樣一個無數人希望的象徵的一塊招牌,我們是不可以去碰的。」胡適是「膽小君子」(為胡做口述歷史的唐德剛語),他不敢碰「反攻大陸」問題,也不敢承擔「反對黨」發起人之責,背後有沒有受到蔣介石的壓力與影響?待考。國民黨當時的秘書長張厲生在宣傳會報中當著蔣總裁的面煽火,說〈反攻大陸的問題〉的社論影響民心士氣,《自由中國》應該停刊。(張忠棟《自由主義人物》,頁一七七)
美國五八年已定一中一台基調
  值得注意的是,五八年秋天,第二次金馬砲戰聲中,美國務卿杜勒斯到台北,最後發表聯合公報,表示美方願意協防金、馬,作為防禦台、澎之部分工作,台灣則承諾不以武力反攻大陸。這項新發展完全符合一年以前《自由中國》提出的反攻大陸問題的預測。雷震和朋友談起,都相信軍事反攻既不可能,台灣今後唯有開放黨禁和言論,以政治革新達到政治反攻的路。(見上書,頁一八○)再根據Denny Roy的說法:「『兩個中國』的結論,台灣遂而永遠從北京政府的控制分離開來,看來相當符合美國的利益。」(p.116)一九七九年的〈台灣關係法〉表面承認「一中」其實是支持「一中一台」,其基調早在五八年奠定。
  然而,「反攻大陸」是「戒嚴法」合法性的來源,在美國當職業學生的馬英九之所以強調「戒嚴法」不可廢,就是要維持「一黨專政」、阻卻台灣民主化。蔣經國任內炮製「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以及「陳文成命案」,一直到八四年十月發生劉宜良(江南)命案,據稱牽涉到蔣家二代;蔣經國開始思考終結蔣家政權或許肇因於此。八五年八月接受《時代》(TIME)訪問,首度表示下一代蔣家人不會出任總統,十二月再度公開宣佈他的家人「不能也不會」競選總統。八六年九月黨外人士正式宣佈成立民進黨,蔣沒有任何動作,十月接受《華盛頓郵報》訪問,宣稱即將解除戒嚴令。根據前總統李登輝的說法,蔣宣佈解除戒嚴,原因是無法壓制了,「詳細來說,可能有幾個理由可以說明為什麼解嚴:第一,他覺得國民黨在台灣要生存,就一定要民主化和本土化,環境在變、時代在變、潮流也在變」,「他說過『我也是台灣人』,不過這句話是他在一九八七年才開始說的。」(李登輝,《見證台灣:蔣經國總統與我》,頁二三五)重要的訊息是,解除戒嚴令就是解除「動員戡亂時期國家動員法」,事實上就是承認中共不是「叛亂集團」,也就是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存在。那麼在「三不政策」下,蔣家匯入台灣的大流中的意義才能凸顯。
二○○五年國共已開始講和
  蔣經國去世,李登輝接任總統,十二年的執政,經過「二階段的修憲」,李登輝認為老的中華民國已經結束,步入「中華民國第二共和」;目的是借中華民國之屍還台灣之魂。二○○○年的政黨輪替,不只是中國國民黨下台,更重要的是號稱「台獨黨」的民進黨執政,台灣陳水扁把外省人集團打敗,二○○四年陳水扁在選前二二八與李登輝聯手完成二百多萬人的「手牽手」的人鍊,終以過半選票獲勝。「本土政權」的建構,台灣與中國勢必愈離愈遠。
  ○四年敗選的連戰與宋楚瑜先後到中國去見胡錦濤,連戰講得很白,就是「聯共制台獨」;外省人集團的中國國民黨只有藉中共之力對抗本土「台灣人集團」的政權。○五年十一月馬英九的心腹時任立委的蘇起到中國「中共黨校」演講,批判美國對台軍售,是破壞台海問題和平解決的元兇云云。也就是說,○五年中國國民黨已經與中國共產黨講和了。馬英九上台之後,全力傾中自是水到渠成:六四周年馬不再說「六四不平反,統一絕不談」,甚而稱揚中國已經不同了,當然拒絕達賴喇嘛訪台、當然拒見王丹等,甚至連香港民主派議員也不見,劉曉波因「○八憲章」被捕,馬連屁也不敢放,更不必說為東突人說話了。
  馬英九急速向中國靠攏,台灣的中國政策從兩蔣的「戰」到李、陳的「守」來到了馬英九的「和」;「和」是什麼,遠的如南宋向金割地賠款稱臣,近的史實也有。日本侵略中國,汪精衛與日謀和,成立親日政權,一九四○年胡蘭成在汪的《南華日報》任主筆,一個月內寫了十三篇社論,尤以〈戰難,和亦不易〉打中汪的心坎,從此魚躍龍門,成為汪精衛夫婦最看重的文膽,儼然是汪「和平運動」理論代言人。(張桂華,《胡蘭成傳》頁九五、一○六);可見「和」就是「降」!
  面對中國的崛起以及馬英九全面的「謀和」,馬英九的「和」絕不止於「屈膝稱臣」,因為「解放台灣」早在中共議程上。了解台灣與中國此一歷史進程,再看馬英九一年多的作為,台灣「今日的問題」比《自由中國》當年「今日的問題」還嚴酷。


  

龍應台《看世紀末向你走來》金恆煒序 1994年9月

▼  金恆煒序

野火燒到世紀末

.金恆煒
「我堅信在我有生之年可以回到祖國。」1974即流亡美國的俄國異議作家索忍尼辛,接受法國電視二台談書的「猛浪譚」訪問時,在節目尾聲說了這麼一句警語。主持人畢弗事後回憶,他說自己當時的反應是:「欽佩,但一個字也不信。」

確實,沒有人相信共產集團旦夕之間會土崩瓦解,沒有人相信冷戰結構有朝一日會結束,更沒有人能想像那堵橫亙在柏林二十年之久的圍牆會傾頹;當然,分隔了四十五年的東西德復歸於一,更如天方夜譚。索忍尼辛的「堅信」,難怪畢佛不信,連法國的蘇聯學專家貝森松(Alain Besonson)1978年接受《快訊周刊》的訪問中說,自己在知性上承認蘇共的存在永無翻轉的可能,但在道德感上,寧信索忍尼辛的「希望」。

歷來的革命的發生,要嘛是無可避免,要嘛就突如其來。蘇聯解體,俄共下台,進而造成幾乎全部共產陣營的「反正」,震驚全球卻充分顯現世紀末「價值轉換」的意味。

我們固然目睹了這一個劃時代的世界大事,但台灣也處在世紀末之中,面臨了世紀交替的關鍵時刻,也可以說在政治上經歷了一場「不流血革命」的政權轉移。1988年1月蔣經國去世,統治台灣達四十多年的蔣氏政權正式告終。接下來國民黨內部引發了達五年之久的權力接班鬥爭。

台灣巨大而顯著的結構性轉變,固然可以從1988年蔣氏逝世開始到1993年2月底軍事強人郝柏村被逼迫交出行政院長職務結束。但是,蔣氏政權的鬆動以及國民黨一黨專政的式微,早就有或顯或隱的跡象。

當然,1986年民進黨悍然不顧戒嚴法宣佈正式成立,是一個明顯的指標,一年後的87年 7 月廢除戒嚴,11月開放大陸探親,到是年年底報禁解除。這一連串的解凍,確實標誌一個與過去完全不同的時代即將來臨。儘管如此,過去四十多年高壓桎梏的入肉痕跡宛在,思想與言論仍然不能馬上解除,每個人心中的「小警總」還在探頭探腦的看風向;大鳴大放到毫無顧忌,要在蔣氏之後才真正風行。

然而,我們再往前回顧,解嚴的那一聲春雷其實應(去聲)在龍應台《野火集》。《野火集》1985年 3 月開始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上以專欄的方式出現,馬上捉住了那個時代「變法」的潛伏的精神。說是「野火」,但更像爆發的「火山」,將蓄積的壓力隨著烈焰岩漿,迸發而出。因為積累之厚、內力之大,挾著龍應台敏銳的觀察、感受,以及那一枝帶著濃厚文學意味的感性之筆,一下子打入了「奚我后」的人心。讀者隨著《野火集》的嘻笑怒罵而悲喜交集。龍應台深深的扣住時代的脈絡,也深深的撥動讀者的心弦。做為編者的我,是感受最深的了。

83年我應報社之邀,從美國回到台北接編「人間副刊」的時候,一直在思考與尋找台灣 70 年代的聲音。我試過了很多作者,也與很多人談論,並且試著刊登各色各樣的文章,都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可以說「眾裏尋他千百度」,直到龍應台「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出現,我知道:這就是了!

龍應台的《野火集》造成了風潮,一把火延燒到解嚴,而其勢甚至不可停遏。1986年6月,龍應台等不到蔣經國的死亡,等不到台灣群起打破黨國體制,就舉家遷到瑞士。告別了給她最大掌聲的讀者,也告別了她的故土。

對龍應台而言,她錯失了台灣四、五十年來最大的變局,也錯失了做為一個批評者最能發揮影響力的時機。然而,她投身進入景深更大的世界變局之中。離台之後成為《中國時報》駐外記者的一員,從而進入到新聞的第一線,使她的評論增添了記者報導的色彩。她目睹了歐洲的變化,親歷東西德的合併,更深入蘇俄,探訪中國大陸……。

儘管陣地轉移,她標的對準的,仍然是台灣,仍然是台灣讀者。她敏銳的感覺台灣政治、社會與文化的邅遞,進而將世界變局做為台灣進入 21 世紀的一個攻錯。於是,莫斯科、柏林、法蘭克福、北京、馬來西亞、台灣全部置於同一座標之內,龍應台要大家思考的是,冷戰結構的瓦解,全世界轉入一個新的階段,這個新階段的面貌、形態將是如何?

「世紀末向你走來」的另一個向度,當然是 21 世紀迎面而至。龍應台提出的問題不但是質疑世紀末,也詰問了 21 世紀。

讓我們共同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