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26日 星期五

把胡適請下神壇──《面對獨裁》修訂再版後記

把胡適請下神壇──《面對獨裁》修訂再版後記 讚 178 金恆煒 2023年05月24日 07:00:00 分享 : Facebook Line Twitter Copy 《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一輸把胡適(圖左)與殷海光(圖右)的諍論當成主幹,鉤勒盤根錯節、枝枝葉葉的大大小小事件,藉以窺見流動而詭異變幻的當年歷史風景。(合成圖片) 《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一輸把胡適(圖左)與殷海光(圖右)的諍論當成主幹,鉤勒盤根錯節、枝枝葉葉的大大小小事件,藉以窺見流動而詭異變幻的當年歷史風景。(合成圖片) 拙著《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新書發表會後,包括《自由時報》在內的多家媒體、網路媒體幾乎不約而同的都使用這個引人矚目的標題來概括;現在已不知道此一「斷語」出自何人之口,或源於哪位記者、編輯所下的標,要之,新聞工作者無論記者或編輯似乎都認可此標題能吸引讀者眼球外,或認為可捉到拙著的殊采;這「一句評」好像也隨之進入讀者的論域中。有朋友告訴我,他與青年學生談到本書,立即的回應是:「哦,那本把胡適請下神壇」的書。可見影響力之一斑。 媒體或評論者不管論列政治、社會、文化等「事件」或作政論、書評、藝評、影評等等都有拈出標籤化的特權,沒有踩不踩到紅線的問題。拿《面對獨裁》中所揭示出的一個「事件」為例。《自由中國》發表〈反攻大陸問題〉,站在國府立場的《聯合報》用小方塊文章杜撰「反攻無望論」一詞來落井下石;老實說,打到了關節了。《自由中國》編委宋文明在四十二年後接受薛化元、潘光哲訪談時回憶說,殷海光文章本意是「要反共抗俄,就得……進行改革。……一天到晚唱反共的口號是沒有希望的。」又說,這也是當時「編輯群都同意的寫法」,並強調:「『反攻無望論』,是別人加的」云云。宋文明的結論正確無誤,但論述較疏略。首先,《自由中國》提出要討論一連串現實問題的編委是戴杜衡,時在一九五七年七月四日,九日乃決定總題目為〔今日的問題〕。首篇〈反攻大陸問題〉八月一日刊出,而宋文明則是在四個月後的年底才成為主筆;〔今日的問題〕系列社論的發皇、討論及刊佈後的風風雨雨,宋沒有與聞,宋的說法不是權威性的第一手。 其次,殷海光寫〈反攻大陸問題〉核心議題的「本意」,是透過各種條件的「公算」做出「政治決斷」:「今後若干年內國際戰爭爆發的公算⋯⋯相當的小。」從而斥責官方「總是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反攻大陸』」,在臺灣的措施都是祭出「馬上就要回大陸」的大帽子,「遂得以暢所欲為」。殷海光此一社論之目的在解構蔣政權利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假想」神話:「等待未來可能的世界戰爭爆發時就動手〔反攻大陸〕」,從而破解蔣政權所謂的「法統」基礎。 社論一出,宛如丟出原子彈,爆破蔣介石政治謊言、震垮國府的統治基礎;國府赫斯震怒,也是必然的。至於民主、改革等等本就是《自由中國》一貫的論旨。要之,《聯合報》丟出「反攻無望論」,一時如影隨形,成為刻在雜誌社額頭的印記,揮之不去。有趣的是,我們對人物的月旦比較有成規,比如「《春秋》責備賢者」、「一字之褒容於華袞,一字之貶嚴於斧鉞」、「生為考語,死為壽銘」,比如「蓋棺論定」等等,從史著、史評、文獻到壽聯、輓詩……,不一而足;歷史淹久、內容豐贍,一路下來自成傳統。這樣的大課題,在此不能討論。但對事件「標籤式的簡約」,很可能犯了美國耶魯學派批評家哈羅德‧布魯姆(Harold Bloom)所說的「蠻橫的事實」(brute facticity),簡單的說,讀者被「事實性」拘限後, 這種拘限就會超越史實。(見氏著《批評正典結構與語言》,第六章,時報出版)我的書是探討胡適與殷海光的三次諍論,媒體特別聚焦於胡適,當然是因為胡適宛如《封神榜》中的「通天教主」,不僅一九四九年前胡適是學術、文化、思想、史學甚至政治上的核心人物,四八年後即使長居美國,但「台灣報紙對他的一言一行都當做重要新聞,台灣讀者閉上眼睛,卻隨時可以看見他一張笑臉。」這是當年在媒體界工作的方塊作家王鼎鈞親身見聞,紀實也。(見氏著《文學江湖》,爾雅)無論如何,胡適都是眾望的核心,不僅在台灣,中國也是。五○年代毛澤東發動「批胡運動」,胡被鬥臭、鬥垮,八○年代胡適重返視野,又站在歷史的前台。(見邵建,《二十世紀兩個知識分子:胡適與魯迅》〈序〉)中共建政後的第一本「胡適傳」,初版於一九八六年,白吉庵著。重點是,胡適身前身後都動見觀瞻,難怪拙著主角兩人:胡適與殷海光,大家反而偏重在胡適。胡適是顯學,寫他的人很多,本書寫作初心,與其說是胡適毋寧說對殷海光更有興趣,卻因胡適光芒太盛、地位太隆、影響太大,大家把焦點放在胡適身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我寫這本書致力於抖落有意、無意的隱藏、粉飾,尋覓失去的環節,將不為人知的空隙填補起來,把真實還諸歷史。 我們這一輩的文史工作者,無論在哪個領域,多少都受到胡適的影響,至於殷海光,端看每個人的興趣、偏好及造化。在沒有寫這本書前,我對胡、殷兩人沒有畸輕畸重的成見,他們的書我大都讀過;因為是不同的知識分子,不能像買東西一樣,哪個比哪個好。寫完全書,史實浮現,這是我與到手資料搏鬥的成果;我固然沒有魯迅那樣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本領,但長遠積累的政治觀察及寫政論的經驗,多少能在字裡行間窺見權力、抗爭、和諧、容忍與屈膝……之間的張力,探究事件底下的刀光劍影。我寫胡、殷二人確實心中不存褒貶,沒有「美刺」,只透過爬梳、鑽研從而呈現事件的「本末」,如此而已。於胡於殷,無關我的好惡,乃援引周棄子〈憶雷儆寰〉的〈本事〉:「我於時賢無美刺,直把本事入詩篇。」作為自況。周棄子與胡適形同敵國,原因很簡單,胡適提倡「八不主義」,如「不摹仿古人」、「不用典」、「不講對仗」等,是周棄子寄命的古典詩之天敵。周棄子與胡適路數衝撞,氣味不投;周棄子即使居古典詩的冠軍,與胡適毫不相干,自然談不上欣賞與否。一九五七年梁實秋推薦胡適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雷震邀周棄子署名,周悍然拒絕。胡適力薦姜貴的《旋風》,評價比張愛玲小說高,希望《自由中國》連載,雷震交給周棄子審閱,周寫了壞評,發表在《自由中國》上。(書評收入氏著《未埋庵短書》)《自由中國》決定割愛,周棄子打敗了胡適。周棄子與雷震交好,雷案發生,周棄子賦〈感事〉詩給于右任,寄望以于的黨國聲望能伸出援手救雷震於羅網,不果。「雷案」判刑後他又寫下〈本事〉(後改題為〈憶雷儆寰〉),千古絕唱。我在《面對獨裁》中特作一篇短文闡釋兩詩,放在附錄。重點是,周棄子一向重雷貶胡, 很難「無」美刺,所以周原詩用「忘」美刺,表示就事論事、不計成見,客觀評騭原委。 我年輕時代的學風籠罩在胡適、傅斯年倡導的考證、疑古及「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學風下;其實這八字真言不只影響史學研究,也是攪動文化界思想界的大課題。一九五七年香港的《祖國周刊》連續幾個月探討「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參予的有何浩若、李璜、陳伯莊、殷海光、許冠三、陳綏民等人,(見劉家璧,〈討論「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之我見〉,載《自由中國》十八卷第十期,一九五八年十ㄧ月十日),而且此一討論時至今日也沒有偃旗息鼓,仍是焦點。 胡適、傅斯年倡導的考證、疑古及「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這八字真言不只影響史學研究,也是攪動文化界思想界的大課題。(圖片取自胡適紀念館官網) 以「大膽假設」發而為文的篇什文獻雖不能用「充汗牛之棟」,(按,這是借用章士釗用語,魯迅譏之為不通。)來形容, 但所在皆有。以「大膽假設」論述最引發我興趣之一的是佛洛伊德一九三七年發表他的最後著作《摩西與一神教》(Moses and Monotheism),他的驚人「假設」:猶太人是摩西創造的,摩西是埃及貴族,不是猶太人而是埃及人。(這與韋伯認定的一樣)摩西帶著一群受埃及王迫害的猶太奴隸逃離埃及,傳播了全新的一神教。此說經緯繁複,不能詳引,有興趣的讀者可讀原書。余英時在〈《周禮》考證和《周禮》的現代啟示〉,(收入氏著《猶記風吹水上鱗》)討論的是「假設」的問題,他的「大哉問」:佛洛伊德為什麼要建構這樣一個「大膽假設」?他回答說:「根據當時宗教史和宗教心理學的研究,《舊約》中的宗教心理現象,只有通過這一『假設』才能講得通。」結論是,「這個例子可以說明:『假設』無論怎樣大膽,多少總有某些學術發展的內在理路可尋,決不是研究者一時『心血來潮』便可以建立起來的。」寫《佛洛伊德傳》(“FREUD:A life for OurTime”,Penguin Boobs Canada 1988)的彼得‧蓋伊(Peter Gay)揭開了謎底。佛洛伊德晚年寫摩西,與他的猶太人認同有關,他告訴摯友莎樂美說,摩西這個人物縈繞在他心頭已經一輩子了,他曾把榮格(Corl Guslav Jung)比做約書亞,把自己比做摩西;所以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根據蓋伊的考證,一九○一年佛洛伊德第一次見到米開蘭基羅的「摩西像」,就深深着迷,一直想要解開「摩西像」的謎團,每一次到羅馬,一定要去看「摩西像」。一九一三年九月裡有三個星期,他每天都會站在這尊雕像前,研究、打量、臨摹,到一九一四年才用匿名發表〈米開蘭基羅的摩西像〉。一九三○年摩西又回到他心頭,開始寫《摩西與一神教》;其中重要的關鍵出於「外部因素」—納粹興起,新的迫害到來。他要解決的問題是,「猶太人怎麼會成為猶太人,為什麼他們要把亙古的恨加到自己身上。」(詳見氏著第七章、第十二章;台灣有漢譯本,譯者梁永安等,土緒出版)佛洛伊德此一歷史書寫正如社會學者曼漢(Karl Mannheim)所指出:「除了自然科學外,一切知識無一不受『境況制約』(situationally conditioned)。」從而揭示出「假設」背後潛藏的動因,他說:「現代的知識論(與「自由主義」所謂客觀而無偏見的真理說相反)⋯⋯必須從一個假設出發,即假設具有一些思想領域,在這些領域中,不可能設想有一種獨立於種種價值與主體之外,且與社會脈絡無關的絕對真理。」(轉引自 Franklin L. Baumer,Modern European Thought: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ldeas 1600-1950:譯文見李日章,唯李譯書名作《西方近代思想史》,聯經)。行筆到這裡,或許有兩點可以回應為本書寫「再版序」的周樑楷文章:一則,他引用了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而讓佛洛伊德沉迷的也出於米開朗基羅手筆;二是他的「大哉問」,他說:「恒煒是否有自己的『大衛』和『沉思者』?」「是不是外省人殷海光和外省人金恒煒前後幾十年都在自問『我是誰?』『台灣是誰?』『台灣民主運動何去何從?』」樑楷揭櫫幽深「歷史思維」的更深層次,正可以與上引曼漢之說呼應。 拙作是不是像替我寫「推薦序」的王汎森私下所問:「會不會把胡適貶得太低?」藉此說一個軼事。大約因為二○一五年六月我在《文史臺灣學報》披露了〈胡適:自由主義者還是蔣政權的捍衛者?〉,(按,即本書〔上篇〕初稿〕)二○一六年十二月中研院「胡適紀念館」於是邀請我參加一個討論知識分子的研討會,主題是〔胡適與知識人的變局與抉擇〕;那時全書還沒殺青, 自然尚未出版,我抽出一小節當宣讀論文,就是揭示殷海光係〈台灣人民自救宣言〉的影武者,題目是〈從「反攻無望論」到〈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殷海光的 legacy(遺緒)〉,這是獨到的揭示。輪我宣讀時,我說論文已在各位手中,等下反正有評論者,我趁此機會談另一題目;既然是「胡適紀念館」主辦, 我就說說胡適與蔣介石關係,談胡適反對蔣違憲三連任卻在國大投票時投同意票的過程,事後雷震很不滿,說了重話,表示「心中難過。」又批評胡適:「有點投機取巧。」在場的與會者多人起來反駁,我拿出警總檔案證明,他們仍然質疑,最後我說: 「不要小看國民黨的特務,他們不是吃素的。」又說,我的書快要出版了,胡適與蔣的深層關係,會有完整細表。這個經驗,更證實胡適墓木已拱,頭上的光輝依然灼灼逼人。難怪出版四大冊「胡適傳」的江勇振會憤忿不平的抱怨:「台灣學界沒有一篇書評。」 野馬跑遠了,現在拉回來。正如前文所述,我寫胡、殷辯論的三次「公案」,心中沒有「假設」,沒有誰軒誰輊、褒誰貶誰的任何設想。與殷海光在《中央日報》、《民族報》(《聯合報》前身) 台大、《自由中國》四度同事也是他死忠摯友的許冠三,在《史學與史學方法》中說:「假設的影響是貫串整個史學致知過程的。事實上,離開假設,史學致知根本無從着手,非借重假設之助,史學家實無從決定重建的對象,也不知去何處蒐集資料,問題的提出與解決當然更談不上。」(見氏著上書,萬年青書店, 一九七一年)許冠三的論點當然成立,只是我寫此書的「進路」(apporoach)不同,我不從「假設」出發,引發我好奇的是「問題性」,是從「問題」切入;我認為先要有「問題意識」,才有「尋章摘句」當「老雕蟲」的價值。我受益於史學訓練和長期政治觀察的媒體本業,遊刃於歷史學、政治學、法學與政論之間, 我寫政論得力於學思訓練,我寫歷史則受政論的助益,換句話說,這是「雙重作用」下的催化結果。不管讀歷史、看政治,我總要窺探表象下的刀光劍影,把捉幽闇的那些眉眉角角,所以我能夠察出「事實」之間的緊張關係,或有人(是吳密察罷)用 insight 來形容,也恰當。 殷海光寫〈反攻大陸問題〉目的在於解構蔣政權利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假想」神話,從而破解蔣政權所謂的「法統」基礎。(圖片摘自網路) 最後做一點聲明。《面對獨裁》初版發行於二○一七年十月,二○二○年即售罄。樑楷說:「這本書裡引文考證,包含思辨分析,必須費神研讀,怎麼可能暢銷呢?」我沒有出過學術書,暢不暢銷,是不是「奇蹟」?非我所知。因為書寫完後,怕舊疾復發,沒有一再檢視,急於出版,以了我的此一「大事因緣」;引文、錯字沒有如對「讎人」般的芟夷一空,藉再版機會, 可以彌補前愆。但我雅不喜歡做純校對等技術性工作,增刪、校正一再遷延,再加上中間寫了好幾篇長文,又作了八萬字的小書《是「死記」也是「死記」》(收入與文翊合寫的《胰臟癌探戈》); 《胰臟癌探戈》出版後,才回頭董理舊作。幸有老友楊誠及廖為民先後細心校正,又幸而在修訂本作二校時,意外收到文翊臉友蔣茉春寄來的更正表格,落落長的六、七十個,不是仔細校讀不會有此成績;有這樣的讀者,當然是作者最大的驕傲與感激。 修訂本主要是訂正錯、訛字,此外,「註」的部份雖有略做修正,但無法一一檢視。再版本如果還有魚魯亥豕或引註失誤, 責任全由作者承擔。固然細節上每篇都略有增刪補隙,彌補初版時的疏忽。篇幅修改較多。刪補較大的屬〔下篇〕,期望讀者諸君諒詧。 這個後記可以用區區字數略作「等因奉此」的交待即可,因「修訂再版」〈序〉出自周樑楷,就商樑楷,他建議短寫不如長寫。才有了這篇囉囉唆唆的「後記」。 〈後記〉附言 在《面對獨裁》再版的修訂與出版社安排送廠印刷之間,陳弱水發表〈殷海光與 1940、50 年代的自由主義〉,副題是「殷海光歷史位置的一個探討 」,刊於二○二二年九月出版的《思與言》上,他斷言:「殷海光的思想無論如何不能冠上『法西斯』主義的標籤,而且差很遠。」這與我在本書上所分疏的青年殷海光思惟明顯迥異,遂引發我追索並重新檢視青年殷海光到底是不是法西斯的課題。爬疏之餘,草成〈青年殷海光是不是「法西斯」?〉做為本書附錄,藉此就正博雅君子。 此文雖然與《面對獨裁》的本旨不那麼合轍,但也非無關, 可以當「卷首」第四章〈豹變:從法西斯到自由主義的殷海光〉的補充,或也可看成是「再版」本的增補。為寫殷海光,我檢閱了三○年代中國政治的與知識分子的糾纏關係,多有所發現。青年殷海光問題只是其中一篇,希望來日可以陸續發表,或可以集結成書。 囉嗦之餘,再囉嗦幾句,是為「附言」。

2023年4月23日 星期日

飄然思不群 ── 懷憶辜寬敏先生

辜寬敏先生的追悼會上備有「留言簿」,我受邀留言,匆匆寫下兩句:「卅年交情,歷歷在目;一朝大去,永懷謦欬」。為台灣打拼的路上,辜先生的身影永遠矗立於眼前,漫漫長路一路走來,辜先生不只沒有缺席過,也沒有止歇過,他一直在我們之中、之間、之前、之後,沒有了辜先生的台灣會很寂寥。「將軍一去,大樹飄零」,確有不堪回首的感傷 。「台灣獨立」是辜先生一生的「召喚」(Calling),根據他自己的說法,他認為他的幸運是「人生中能有一個終極目標」,為之生為之死,那是他的「人生美學」。 辜先生留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他獨立特出的人格,他從事台獨工作,當然是在政治場域,但他是「另類」的政治人:他沒有獵取政治位置的野心,沒有參選過公職,沒有為個人積累過資本,也沒有組黨的念頭。我記得有一位朋友,認為辜老要真正幫助台獨運動,應當在民進黨內建構一支獨派隊伍,也就是成立一個旗幟鮮明的獨派,不讓唯權力是問的派系獨佔鰲頭;這位朋友是不折不扣的獨派,學識、能力雙兼,有行政經歷而且了解民進黨生態;以辜先生財力,要完成此一政治工程,反掌折枝般容易,說真的,從政治角度看,確是好的進路。但是辜先生沒有答應。我得知前後原委後,沒有問過他的考量所在。 仔細想想,這不正是辜先生的「政治美學」嗎!他不在意世俗的權力,不為權力而追逐權力,他有經商致富的能力,他也不把金錢看在眼中,不為金錢而追逐金錢,他銘記在心的是他父親的臨終庭訓:「我的錢不是給你們用來奢華的,如果有機會,你們還是要還給台灣人。」他晚年在口述回憶錄中表示:「我不斷思索我能做什麽,該做什麽?只要對國家人民有幫助的,我就盡自己力量去做。協助經濟發展、辦雜誌、投入各種政治活動、向美國嗆聲、籌組智庫、到民間走透透等等。一直到現在,我沒有ㄧ天不由自主地心繫著台灣政治和社會。」短短幾句話,卻是他一生懸命的過程;沒有誇大、沒有虛飾,所有認識辜先生的人都可以見證。 在他回憶錄發表的新書會,我也榮幸說了幾句話,詳細內容已不復記憶,但我記得拿柏林(Isaiah Berlin)所引並詮釋作家的兩種性格,一個是狐貍型的到處打洞,一個是刺蝟型的只一個洞鑽到底,或說前者變化多端、後者一條路跑到底,辜先生則多智如狐狸、專一如刺蝟;他入於政治又出於政治。兼狐狸、刺蝟於一身。 那他是怎樣的人物?我是學歷史的人,同時我也觀察政治,像辜先生這樣的政治上的非政治性人物,不是沒有卻很少。如果一定要放在「人物誌」中,他可說是政治上的浪漫主義者。「浪漫主義」是很難定義的,要建立完整概念的浪漫主義,很多飽學之士都從事過,但沒法得到滿意的結論。我說辜先生是浪漫主義者,是指他不受方圓的拘束,不走既定路線,高懸理想,不計成敗,越挫越勇,但目標明確,比如他有些出人意表的舉動,或許不被「同志」見諒於一時,他的孤心與見識,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在回憶錄中,他敘述離開「獨盟」,決定回台灣定居,他向「人生導師」平澤和重道別。平澤問他回去台灣要做什麼?他說:「回去要做天下浪人。」平澤回答他說:「你若是做一般的素浪人,那就不講了,但是你說要做天下浪人,那是比什麼都困難。」因為「做普通的浪人,沒有人會對你有期待,整個社會對你會視而不見,但做一個天下浪人,沒有錢、沒有權利也沒有地位,卻要做到整個社會尊敬你,那是比什麼都困難的事。」辜先生認為平澤和重一言中的,所謂「天下浪人」,就是為了國家社會的未來,到處奔走,卻沒有職位薪水的人,就日本話來講即是「國士」;用新渡戶稻造的話來說則是「武士道精神」,是「非經濟性的思想與觀點」。 辜先生特別提出這段對話,其實是驕傲的回應當年「人生導師」 的豪語,他做到了。所以我說辜先生滿溢浪漫精神,屬浪漫主義者。我想起杜甫稱美李白的詩句曰:「飄然思不群」,很能形容辜先生的浪漫不羈,他的形象將會如是鏤刻在他鍾愛的土地上。

2022年10月28日 星期五

【楊照談書】1110920_張文翊, 金恆煒《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第2集

【楊照談書】1110920_張文翊, 金恆煒《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第2集

楊照談書】張文翊, 金恆煒《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第1集 楊照談書-臺北廣播電臺

楊照談書】張文翊, 金恆煒《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第1集 楊照談書-臺北廣播電臺 *本集節目於臺北廣播電臺 111年9月19日晚上9點至9點30分播出* 本書是金恆煒、張文翊的書寫合成一本,二合一、一而二。特色是兩本書各自獨立,在內容與書籍形式上又復黏合,兩書可以互補,可以從大局看小局,也看以從小局看大到撲天蓋地而來的世局。 --以上內容節錄自博客來網路書店-- Episode Website More Episodes

2022年9月7日 星期三

金恆煒戰勝癌症的祕訣

金恆煒戰勝癌症的祕訣 ▲知名專欄作家金恆煒和夫人張文翊攜手戰勝胰臟癌,其展示的正向價值,有助身體健康、昇華人生。曹長青提供 長看天下第237期2022年9月5日曹長青 作者為美籍華裔評論家,網路影視評論「長青論壇」主持人。 台灣《自由時報》專欄作家金恆煒先生十二年前被查出胰臟癌,三年後又被查出淋巴癌,不僅至今倖存,而且仍在孜孜不倦地寫作,成為醫療和人生奇蹟,因胰臟癌患者平均壽命僅6個月。所以甚至有人質疑,金先生的病是不是當初「誤診」? 《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很別緻,金恆煒和夫人張文翊各寫一半,一個橫排,一個豎排,兩本合一。允晨文化出版提供 ▲《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很別緻,金恆煒和夫人張文翊各寫一半,一個橫排,一個豎排,兩本合一。允晨文化出版提供 金恆煒和夫人張文翊最近出書《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允晨文化出版),給大家揭開這個奇蹟的謎底。 此書很別緻,夫妻各寫一半,一個橫排,一個豎排,兩本合一。書名展示,這是夫妻共度難關之舞,也是與死亡較量的探戈。畢業於台灣政治大學中文系的張文翊曾是《中國時報》副刊編輯,她構思精巧,文筆優美,寫得誠懇質樸細膩感人。金恆煒的部分,像貝多芬的交響曲,大氣磅礡,縱貫台灣歷史,也寫出他們這對知識分子夫妻艱辛的心路歷程。更重要的是,他們寫出了這不是「誤診」,而是一系列幸運因素和主觀努力創造的奇蹟! 我讀了這本書後最大感想是:很為金恆煒生活在台灣而感到慶幸,那裡的人情關愛,朋友如親人般的鼎力相助和溫情帶來的一連串幸運,是他戰勝癌症的祕方良藥…… 愛心是台灣社會的獨特財富 第一個幸運:及時發現。人所共知,癌症的早期發現至關重要,如到晚期,很難妙手回春。金先生感覺身體情況不對勁,立即聯絡了好友、台灣中研院院士黃進興(現為副院長)。黃先生從哈佛獲得歷史學博士,不僅School Smart,也是Street Smart,屬於對學術和社會都睿智的雙才;雖是文科,卻有廣泛的醫學和健康知識,並樂於幫人;朋友中誰有個小病大災,都先找他諮詢。他聽到病情後,立即聯絡台北醫大附設醫院副院長陳振文。陳振文馬上安排檢驗,懷疑是胰臟癌。陳振文沒有安排金恆煒在他的醫院手術,而是和黃進興一起查找,誰是台灣做胰臟癌手術最好的醫師,這種對朋友極為負責的精神,這份愛心,是台灣社會的獨特財富。 第二個幸運:找對了醫師。開刀醫師年齡大,有經驗,但可能眼神不濟,手術刀拿不穩;年輕則缺乏歷練。所以最好是50歲左右。黃進興和陳振文對全台醫師查找比對,最後選定台大醫院外科的田郁文醫師。肝、膽、胃、腸,各有醫師擅長,田醫師是胰臟癌手術高手,那年53歲,正年富力強。田醫師後升任台大醫院外科主任和教授。《蘋果日報》報導,台灣四分之一胰臟癌手術都是田郁文做的,他哥哥田英俊是骨科專家、高雄醫大醫學院院長,哥倆為醫界雙雄,救人無數。 人要走運,「鬼」都幫忙 第三個幸運:「鬼」都幫忙。田醫師看過檢驗報告(那時還不確定是胰臟癌)只說一句話:「馬上安排手術,當作最壞情況處理。」但醫院沒床位,手術都排滿了;按正常安排,要等上一、兩個月。但剛好有個病患臨時取消手術,說不喜歡在農曆鬼月開刀(那是2010年9月份),金恆煒得到這個空缺。有朋友感嘆,真是「鬼都幫忙」。從找到田醫師檢查到次日入院再到開刀,前後僅72個小時!早期發現,及時手術,金恆煒每一步都幸運得像時鐘般精準。 第四個幸運:手術精美,切得乾淨。田醫師不僅正值壯年,且是性情中人,話語不多,率性果斷。胰臟躲在肝、膽、胃、腸的後方,靠近脊椎,就像繁忙的十字路口,手術難度很高,一般都要八個小時或更多。結果田醫師只用五個半小時就完成了。在外面等待的張文翊被叫到時,發現田醫師已站在手術室門口,「戴著藍色手術手套的雙手捧著一堆粉紅和白花花的內臟」說,「這是切除的部分,都切乾淨了。」手術時間短,又切得乾淨,這是金恆煒至今倖存的重要原因。看到這段令人感嘆,在美國,難以想像一個手術醫師會把切除的內臟拿出手術室給患者家屬看。田醫師真是個性情中人!這種性格,可能最適合外科開刀。 第五個幸運:決定做化療。手術後切片檢驗,金恆煒的胰臟癌是二到三期之間。田醫師接受《蘋果日報》採訪時說,即便還能手術的胰臟癌患者,80%術後12個月內復發,100個胰臟癌手術切除的病患,半數活不過半年,僅4人能活過5年,存活率不到5%。所以,手術後是否化療成為兩難:化療,十分痛苦並嚴重影響生活品質,還可能更早死亡;不做,等於放棄人生。當時一位住院醫師對金恆煒直言:胰臟癌一年之內復發率90%。那到底還要不要化療?後來朋友出招,去問田郁文醫師,如果是他,會怎樣決定?田醫師又是惜字如金,僅一句:要做,這樣就不會後悔了!手術成功,切得乾淨,再加馬上做化療,是金恆煒戰勝癌症的基礎工程。 和信醫院的溫情世界 第六個幸運:化療在和信醫院進行。「和信」不僅是台灣知名的癌症專科,而且是私營醫院,更追求質量、效率、服務品質。張文翊在書中說,在和信,沒再遇到醫師說三字經,護士訓斥,更沒有轉院填表格等手續要等三天的事。顯然在其他醫院的經歷並不令人愉快。 不僅因和信是民營,更注重服務和競爭力,還因為金恆煒在這裡有「知音」,當時本土社團「北社」社長陳昭姿就是和信醫院藥劑科主任,也是她力請金先生到和信做化療。陳昭姿很獨特,我去過多次台灣,她是給我最深印象的女性之一。不少人說,台灣男人有點像日本人,很多是大男人主義。但陳昭姿家卻完全不同。她先生郭長豐醫師雖是台北醫院副院長,卻不僅沒有大男人主義,還非常崇拜妻子。因為陳昭姿非常能幹,說話做事都乾淨利落,而且俠骨柔情,樂於助人。政治觀點上,婦唱夫隨,深愛台灣,仗義執言,極為默契。 每次金恆煒去和信做化療,陳昭姿都過來關照,聊聊天,促使他放鬆。而且心細的陳昭姿還做了一件令人「窩心」的安排,請院長和副院長們,如果有空,來和金先生聊天。人一生病,就很脆弱,醫師的一句問候非常暖人心,何況是專家級的副院長甚至院長!張文翊在書中說,「這是特別溫馨的住院經驗。」 和信醫院的兩位副院長我都認識,他們都是從美國學業有成後回台:賴其萬原為堪薩斯大學(University of Kansas)知名神經科醫師和癲癇病專家;莊伯祥是德州大學安德森癌症中心(University of Texas 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教授,最擅長肝腫瘤栓塞術及化療等,他們在美國都已是學界精英,特意回台報效母國。院長黃達夫是回台前已獲終身教職的美國杜克大學癌症中心主任。做院長24年,他把和信經營得風生水起,名聲鵲起。他推崇自由主義,崇拜胡適。而金恆煒又研究過胡適,有專著《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黃院長來看金恆煒,倆人大談胡適。一個癌症病人生死未卜,與最高專家的院長不是探討病情,而是談論學界自由主義領軍人,胡適地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金恆煒、張文翊夫婦創辦《當代》雜誌,傳播歐美思潮,忙得常常忘記過生日。這次在和信醫院,細心又充滿愛心的陳昭姿,特意為金先生在病房舉辦了生日慶祝會,請了很多朋友,還特意在生日蛋糕上按金恆煒相片做了糖霜畫像。這是金恆煒一生中最難忘的慶生會! 卡在專制喉嚨的一根骨頭 第七個幸運:性格決定命運。這是人們常說的一句話,金恆煒戰勝癌症的過程,也佐證了這句話。有統計說,癌症患者50%是嚇死的。古語「談虎色變」,現代人是「談癌色變」。尤其胰臟癌,平均僅6個月可活,那是怎樣的恐怖,人生就這麼完了。但金恆煒性格開朗、達觀。手術前夜,金太太擔心得徹夜難眠,而馬上要做大手術決定生死的金恆煒卻呼呼大睡。有朋友說,金恆煒是個不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用他自己的話說,是達觀。這種性格也是他戰勝癌症的獨特幸運因素。寫到這裡,想起讀過的《陳獨秀傳》,這位第一屆中共總書記被國民黨逮捕時,在押送的囚車上竟呼呼大睡,成為一絕。這種性格的人可能都是不可戰勝的。 第八個幸運:各界的關注和友情。金恆煒的樂觀還有外在的助力。他雖出生於中國(一歲來台),但把台灣當作自己家園,凜然風骨,奮筆疾書,為「台」請命,被譽為「卡在專制喉嚨的一根骨頭」。聽到他生病,各方伸出援手。他因言獲罪,被一立委和總統夫人狀告,官司纏身,帳號也被封。而且恰恰在這一年他因要送兒子去美國留學,把一個附加的健康保險給取消了。前總統府祕書長陳師孟和立委王定宇出面為他募集治療和生活費,短短一個星期,就湧進捐款2,360萬元台幣,等於全台灣每人捐了一塊錢!幾乎都是小額,有六千多人捐款。 在海外,台灣鄉親們也是紛紛解囊,為金先生在美國留學的兒子募集學費、生活費。紐約的黃再添、楊淑卿夫婦,芝加哥的李旭登、林瑛莉夫婦,北加州的劉文彬、蔡洋清醫師夫婦、洛杉磯《台灣e新聞》蔡慧香主編等,都做義工幫助收集籌款,完全解決了金先生孩子學費等後顧之憂!捐款支票多達近400張!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一書:金先生到和信醫院做化療,每週五次,陳昭姿請北社成員林忠遠先生幫忙開車接送。和信在台灣北端,金恆煒住南端,來回開車要兩個小時。而且化療期間還要在外面等待。整個過程要用大半天!恆煒夫婦過意不去,但忠遠卻堅持做這個義工,說他「很樂意」!那不是一次兩次,而是連續五個星期!忠遠也是我的朋友,我在台灣演講或出書,總是會見到忠遠在笑呵呵地幫助搬書或忙前忙後地張羅,一直很感動。在台灣的各種活動中,都有許多這種默默貢獻的義工,真誠關愛、幫助他人。忠遠展示的就是台灣的這種內在美。 金恆煒得感謝他的爸爸 金先生真是太好命了,周圍盡是「陳昭姿、林忠遠們」,你送雞湯,他買鱸魚,還有朋友把飯菜整鍋搬來。他的病房前,人們送來的鮮花、卡片等,排到走廊的另一頭。他既不是達官顯貴,更不是大富豪,只是一介窮書生。但他拼命為台灣的生存呼喊,在良知的回音壁得到迴響!這迴響的基礎是台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溫情、友愛、那份難能可貴的人性關懷!這筆台灣無價的寶貴財富產生的巨大力量,幫助金恆煒度過了難關。 我多次到台灣,感嘆欽羨的不僅是其民主制度,更是這個社會中無數普通百姓中蘊藏的誠實、淳樸、友愛和情義。物質生活(甚至民主制度)的硬件,只要努力,哪個國家最後都會得到,但人心和道德的軟件,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獲得的,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是台灣最值得珍惜、最應該好好守護的。 金恆煒先生真得感謝他的父親,一歲時把他帶到台灣,否則以他反叛的個性,早就會被中共清算,更別說遇到如此病魔還能活到今天。在台灣這個溫馨的社會,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友情,那份鋪天蓋地的溫暖,是治療他的病症,讓他好好地活著、繼續為台灣打拼的獨特良方,而且是最重要的一劑! 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自己和親朋好友的生老病死,金恆煒、張文翊夫婦這本書,對生病者和其家人應該怎樣應對突如其來的病魔,對親友遇到災禍時應該怎樣關愛,都有很多可貴的值得借鑑之處;其展示的正向價值,有助身體健康、昇華人生,很值得一讀。

2022年7月28日 星期四

綠營大將金恆煒胰臟癌12年 戰勝病魔秘訣首次大公開

! [原著] [台灣海外網]於2022-08-02 15:08:08上傳[538] 綠營大將金恆煒患胰臟癌12年 戰勝病魔的秘訣首次大公開! 曹長青臉書: 《自由時報》專欄作家金恆煒出生在中國(1歲時來台),但卻沒有大中國情結,把台灣當自己家園,深愛台灣(因此被深藍和外省老兵毆打)、為台灣成為正常獨立國家而奮筆疾書、嘔心瀝血,是一位象徵性的人物。他出版《民主內戰的必要》專著時,我寫序推薦:特立獨行的「刺猬」金恆煒(見《台灣海外網: https://taiwanus.net/news/news/2012/201211011222011304.htm )。 不幸的是,2010年8月他被查出胰臟癌,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癌症,一般倖存期只有6個月。他做了手術、化療等。至今12年了,金恆煒仍生龍活虎地寫專欄,創造了醫療史的奇蹟!有醫生甚至懷疑是不是當初『誤診』。 最近,他和妻子張文翊合作,寫了與死神搏鬥(他稱之『死亡探戈』)的驚心動魄經歷。我收到和拜讀後,感慨不已!給恆煒兄寫了兩個Line如下: 書剛收到。很壯觀的一本大作!你和文翊各寫一半,名為『探戈』,別緻的構想!先告知一聲收到,待拜讀後再告知感想!十分感謝。在你病後恢復,文翊要照顧你和全家的勞頓之餘,能夠完成這樣一本書,實在是不容易,從目錄看,相當有內容。祝賀!! 書已拜讀完。寫得非常棒!書名、探戈的構思、兩人各自寫,合成一本,又橫排、豎排版,形式新穎、獨特!內容很棒,寫得誠實,誠懇,質樸,沒有虛空和大詞。令人想起一句諺語:是真佛說平常話! 文翊寫的部分,令人想到台灣膾炙人口的曲子《望春風》,細膩感人。恆煒部分,像貝多芬的交響曲,大氣磅礴,縱貫台灣歷史。你倆的文字和風格是絕配,真是『探戈』,且是『九段』。以前沒看過文翊的作品,這是首次讀她的大塊文字,她寫得很有構思,很有文采!很『文翊』!祝賀! 這本書很值得一讀。台灣各大書店有售,也可在『博客來』網購:https://search.books.com.tw/search/query/key/%E9%87%91%E6%81%86%E7%85%92/adv_author/1/ 書名《胰臟癌探戈:有情世界渡死劫/是「史記」也是「死記」 》 作者: 張文翊, 金恆煒 出版社:允晨文化 2022年5月

賴清德挾風雷出場

金恒煒觀點:賴清德挾風雷出場 金恒煒 + 追蹤 2022-07-28 06:30 1986 人氣 「 運氣來了,紫微星也擋不住。」紫微星就是帝星;這是封建時代的老話,表示命運的力量大過世俗王權。有沒有道理?很難說。不過眼下就有實例,那就是副總統賴清德到日本去奠祭前首相安倍晉三。從政治角度看,對外,此舉突破台日斷交五十年的外交困境,對內,是賴清德擺脫蔡英文的羈絆,脫繭而出。 [啟動LINE推播] 每日重大新聞通知 重點呢,賴清德匆赴日本弔唁並參與家祭,不是蔡英文欽點,而是安倍家屬邀請;其身份不屬總統「特使」,日方定位為「特例」,從而開啟了一個巧門,賴清德的私人身份儼然成為台灣官方代表;國際媒體幾乎都如此認知、報導。 安倍家屬視賴副總統為特殊的貴賓,除了私誼外,當然在於體貼安倍的夙願,也是「台灣有事、日本有事」的落實。 安倍家屬不但安排賴清德參與家祭,而且特別為他延遲原定二時的入殮時間。棺木離去後,賴清德一一 向在場的昭惠夫人、母親洋子夫人、大哥寬信先生、弟岸信夫先生等家族致哀,家屬同意其拍照留念。下午五時賴與大使 / 代表謝長廷同到增上寺公祭、上香。行禮如儀結束,賴清德又接到家屬通知,邀請他第二天十二日在同一場地參與家祭;家祭是親人或視同親人的密友參加,這不在雙方原定計劃之內,是意外行程,表示安倍家屬不把賴副當外人。 以上細節見於謝長廷臉書,謝大使主要在解釋、解開金美齡的誤會。有趣的是,如果金美齡沒有誤解,謝長廷會不會鉅細靡遺的和盤托出?真相即使日後會大白,可能不是現在當前;機緣湊巧下,致使賴清德挾著風雷出場。 安倍被刺殺是悲劇,震撼力不下於美國總統甘廼迪的暗殺,但卻為賴清德拉出進場舞台的帘幕,外媒都強調賴副是台灣「二號」人物,政治涵義呼之欲出。蔡英文樂不樂見?我們不知道,是不是原有意拉抬前副總統陳建仁以抗?坊間臆測紛紛,恐非空穴來風。蔡英文出手讓陳建仁擔任陳時中首都競選總部主委有沒有一點怪?陳建仁沒有任何選戰經驗,如何操盤?就好像從沒有游泳經驗的人去當游泳教練。更何況陳時中也是菜鳥,兩人一隊倒是「天」作之合。 民進黨中常委、中執委選舉,媒體報導全代會重新洗牌,賴清德人馬正式進入黨的權力核心,英系聲勢受挫,最重要的觀察點是中評委主委一職。蔡英文原屬意不分區立委管碧玲爭取中評委主委,且有勢在必得之勢。最後英系掌握包含湧言會、正國會共五票,新系也掌握包含綠色友誼五票,關鍵一席落在蘇系手上,雙方僵持不下,正國會一度擬提案下次再議,管碧玲則在會中發言強調:「尊重各方和諧,不要顧慮我。」賴清德人馬賴瑞隆於是膺選。 這到底是賴清德佈局成功?還是英系馬前失蹄?除了賴清德上次初選吃了大虧所以全力鞏固黨中央的因素外,是不是黨內有意無意集體意識下的決斷?蔡英文與民進黨淵源不深,異軍突起取得大位,但賴清德代表正港民進黨的明天,黨內權力看來最終回到原軌。西諺有云:「國王已死、國王萬歲」;很能彰顯歷史性這一幕,頗有預告片況味。 (作者按:本文原係《自由時報》七月二十一日定期刊出的每周專欄文章。因故未刊。援藉《風傳媒》披露。特此聲明。)(相關報導:直系、友軍入民進黨中常會 親新系人士:賴清德堪稱黨職選舉最大贏家|更多文章)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作家、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