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3日 星期五

James Chang 胡適之與張無忌:《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讀後

胡適之與張無忌:《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讀後(全文版)
《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書中意旨,認為胡適折節曲意奉從蔣介石,有違自由主義者之所為;殷海光則直節抗衡,不惜以身殉,方不愧為真正的自由主義者。金恆煒“取材有方,佈局完整,文筆流暢生動。讀來一氣呵成,毫不做作。”以史家的規格,旁徵博引,言必有據,其中固然看得到主角胡適、殷海光的言行樣貌,更留下威權獨裁者蔣介石,及蔣政權下一干朝臣的記錄。圍繞著「自由中國」雷震案為核心,《面對獨裁》描繪出五O年代台灣政治社會的一幅工筆寫真畫卷。
關於「自由中國」雷震案,金恆煒引胡適致陳誠電報,申明“胡適完全了解「雷案」的政治底藴,重點有二:一是摧殘反對運動;一是封雜誌,可見蔣政權要隻手遮天的困難。”
“今晨此間新聞廣播雷震等被捕之消息,且說明雷是主持反對黨運動的人。鄙意政府此舉不甚明智,其不良影響,可预言:一則國內外輿論必認為雷等被捕,表示政府畏懼並摧疫反對黨;二則此次雷等四人被捕,《自由中國》雜誌當然停刊,政府必將蒙摧殘言論之惡名。三則在西方人士心目中·批評政府與謀成立反對黨與叛亂罪名絕對無關。”(p.192)
到書末,金恆煒更史筆直斷:
“所以老蔣、小蔣對付雷震早起於連三任之事,而非只為反對黨之組織。反對蔣介石連三任與成立反對黨,是刺向蔣政權心頭的兩把刀,絕不能容忍也不能坐視。”(p.496)
在蔣介石一心緊抓政權,尋求突破憲法連任限制,及畏懼反對黨成立的基調下,《面對獨裁》搜羅了各項的史料記錄,展現了胡適與殷海光的不同態度。但讀著讀著,我竟然聯想到金庸《倚天屠龍記》裡張無忌與朱元璋的情節。胡適雖然望重士林,但不過一介書生,實在不是搞政治的料,也沒什麼權力的野心。面對蔣介石這個工於權謀爭鬥,又掌握槍桿子一窩子人馬權與錢的獨裁者,他那裡鬥的過有勝算。所以《面對獨裁》書中所述各界自由派人士希望組黨由他任黨魁,甚至美國鼓動一干人要擁護他,取代立足台灣的蔣介石,他都不為所動。(不知道有沒有「為所動」的孫立人案,可以讓我們這些後覺者看到老美又能奈老蔣何)(p.214,402)
實則參照近年公布的「蔣介石日記」所見,蔣對胡適可說是又愛又妒又恨,而且視之為除汪精衞之外,最有可能威脅他權力的少數幾個人。看看下面胡適過世那幾天蔣的日記記錄:
「晚,聞胡適心臟病暴卒。」(1962/02/24)
「蓋棺論定。胡適實不失為自由評論者,其個人生活亦無缺點,有時亦有正義感與愛國心,惟其太褊狹自私,且崇拜西風,而自卑其固有文化,故仍不能脫出中國書生與政客之舊習也。」(1962/03/02)
「胡適之死,在革命事業與民族復興的建國思想言,乃除了障礙也。」(1962/03/03)
胡適年少成名,二十七歲提倡文學革命,就成為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之一,嚴然是一代青年的導師。之後標舉民主自由,議論時政,鼓盪風潮,自然為獨裁專權的蔣介石所忌憚。然而胡適雖一心書生報國,卻沒有權力野心,似乎也談不上什麼政治手腕。看《面對獨裁》中他被蔣介石玩弄於股掌中的情節,不禁令我想起張無忌與朱元璋的交鋒。在《倚天屠龍記》𥚃的張無忌,秉性善良,甚至性格還有一點柔弱,應付趙敏、周芷若這些個女人都應付不來了,遇上尖滑狡詐的朱元璋,那更只有灰心遠離權力的爭鬥,任令天下給他人去爭奪了。胡適的性格與命運,和張無忌不也好有一比。 而如果胡適知道他在蔣介石心目中,竟然是「革命事業與民族復興的建國思想」的障礙,那他對幾十年來所擁護不可攻擊污衊的「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政府」,不知做何感想。(p.138)
《面對獨裁》據以立論殷海光從支持蔣介石,奉行法西斯,到轉化為自由主義者的那一幕記實,令人莞爾又可悲。那是殷海光首次為「第一號偉人」所召見:
“我到了侍從室人員指定的地點以後,一個大廳等著好多人,好多要人。有各方的大員,有集围軍總司令、省長、部長·種種等等⋯⋯才看到一幅人間奇景。看什麼呢?不管他是總司令、省長·還是部長,一個個半個屁股贴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畢恭畢敬,那副奴才相,至今忘不了。”(p.59)偉人見面時自拉自唱談王陽明,讓他不只覺得「不知所云」,更認為蔣介石是“權力冲昏了頭,強不知以為知,就是裝模作樣。”(p.60)
之後殷海光1948年11月4日在中央日報發表社論「趕快收拾人心」,從此走上了反蔣反獨裁,堅持自由民主的道路。
《面對獨裁》立論布局皆有法度,讀畢我只有兩點困惑與好奇。一是李敖的問題,一是「反攻無望」的立論。
書中提到彭明敏〈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案,認為是殷海光的遺澤legacy,但完全沒有提到李敖,實在令人不解。至少彭明敏案,李敖是以殷海光弟子的身份,和謝聰敏、魏廷朝,以台獨的罪名遭判處十年徒刑。提彭案提殷海光而完全沒有提到李敖,總讓我這個讀李敖的書長大的五零後覺得怪怪的。
另一個書中據以立論雷震案緣起,殷海光觸怒蔣介石的「反攻無望論」,海外學者林孝庭的《台海、冷戰、蔣介石》書中,提到蔣介石「不甘於凡事仰仗美國鼻息⋯⋯曾廣泛而積極的介入各地的軍事衝突」,書中更寫到1962年的國光計劃,蔣介石是堅信而且真的有行動要反攻大陸的。1957年殷海光「反攻無望論」的社論,蔣介石當然不能接受。殷海光或說金恆煒認定「反攻大陸」只是蔣介石鞏固政權的幌子,也是錯看了蔣介石的決心和意志。
「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金恆煒爬梳史料,旁徵博引,抉幽發微,讓我們得見上個世紀五○年代的台灣處境與國際現實。尤其面對獨裁政權的威逼,知識人可以如何抉擇,或有無抉擇的空間?閲讀《面對獨裁》,或許能令人有撥雲霧見青天的感悟。
P.S.蔣介石的歷史功過如何,可能要留待後世去評論了。「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假使當時身便死,一生真偽有誰知?」如果蔣介石二戰之後就死了或下野歸田,他在歷史的地位,應該等同於領導英國對抗納粹德國的邱吉爾吧。雖說讀了那麼多李敖,但從胡適、葉公超、蔣廷黻等一干知識菁英都甘為蔣介石所用,蔣或許是前現代的民族主義者獨裁軍閥(就如同馬奎斯《迷宮中的將軍》的波利瓦爾),但絕對不是個蠢笨的軍頭。如果蔣介石真那麼笨,那胡適、葉公超不就更笨了嗎。

2020年4月2日 星期四

蘇揆對上藍委:「實境」壓倒「虛擬」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蘇揆對上藍委:「實境」壓倒「虛擬」

2020-04-02 05:30
中國國民黨主席江啟臣一定一個頭兩個大,好不容易且還不知道有沒有擺平吳斯懷,乖乖嚨地咚,橫空又殺出金門立委陳玉珍,在立院質詢時非要挑動國民黨最脆弱的神經不可,挑釁的宣示:「中華民國是一個國家,台灣不是。」這樣氣急敗壞,肯定是受不了台灣主流民意的衝撞。
最近兩個民調:一個是二月二十四日台灣民意基金會公布,以武漢肺炎為軸心做的兩岸關係民調,自認台灣人的高達八十三.二%,是近三十年來的最高峰;一個是時代力量智庫三月二十九日的民調,也是因應武漢肺炎的新局勢,支持護照上英文改成TAIWAN的近七成五。在如此強大民意支撐下,難怪行政院長蘇貞昌敢反戈怒嗆陳玉珍:「她沒資格當國會議員!」
台灣正處在憲政/法理的「陰陽變」中,用「虛擬實境」最堪疏解。簡單說,「中華民國」是「虛擬」,台灣是「實境」。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消滅並繼承了中華民國;符合國際法規範,包括聯合國在內的世界各國都承認。重點是,台灣是實際存在,且是主權獨立。陳玉珍們憑藉的是「虛擬」 的「中華民國」,蘇貞昌們著眼的「台灣」則是「實境」。
所謂「一個中國原則」是什麼東東?還是透過中國的公文書來說文解字罷。中國外交部三月十八日發出聲明:「中方要求《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華盛頓郵報》年底前記者證到期的美籍記者,從即日起四天內向外交部新聞司申報名單,並於十日交還記者證,今後不得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下面重點來了——「包括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連續從事記者工作。」看到沒?台灣哪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勢力/實力哪及於台灣?中國官方自我證實了。所以「一中原則」是個屁。有趣的是,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歡迎美國三大報被逐記者到台灣駐點,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受訪的回應是「台灣不是什麼國家」,可見在台灣的「實境」下,中國已不知所云了。這就是現實。
中國持續用「一中」壓迫台灣,反作用是,世界各國在揚棄「中華民國」下,勢必非得用「台灣」來指涉不可。難怪被日本副首相麻生太郎稱為CHO的WHO,在一連串避談台灣的失言事件下,終於被迫回應,也非得用「台灣」(Taiwan)與「台灣的」(Taiwanese)不可,而且指稱台灣入衛問題,權不在WHO,在會員國云云。「台灣」儼然已成為國內與國際的共識。
放在這個大背景下,台灣護照改名已屬沒有退路的必然政策。立委羅致政表示,只要拿掉「ROC」留下「TAIWAN」就可以了。老實說,要改就一次到位;只要不涉及憲法層次,最大可能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就做,這是基本原則。還是王立委定宇聰明,說上上之策是「直接用TAIWAN 這個模式」;縮手縮腳只是虛懸問題,更何況,用地名當作國家代號,不過化「虛」為「實」,如此而已。
武漢肺炎使台灣變大,使中國變小,不論在國內還是國際,台灣「實境」壓倒中國「虛擬」!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20年3月26日 星期四

江啟臣對吳斯懷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江啟臣對吳斯懷

2020-03-26 05:30
不分區的軍系立委吳斯懷已成為中國國民黨丟不掉的包袱,黨主席江啟臣即使承受黨內高幹以及基層極大的反彈與壓力,看來束手無策;連約見吳斯懷還要黨團三長陪同。
語云:「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不把尊嚴當一回事,一般人也就算了,天下名器的國會議員,可以笑罵由人、我行我素?吳斯懷是退將,靦顏巴巴到中國聽習大大訓詞,而且跟著唱中國國歌,已有叛國之嫌。不止此一樁,還上香港中共喉舌電視節目,指手畫腳的替解放軍籌謀劃策,對抗美國,完全資匪行為。國民黨把這樣的人送到立法院,難怪黨籍議員羅智強哀號是「毀滅性災難」,也有媒體用「提款機」來形容,資深黨員謝國樑呼求吳大立委「儘早離開國民黨」。黨內已到罵山門的地步,除非寡廉鮮恥,否則應知所進退。厲害了,斯懷!黨中央對上這個燙手山芋,不只是毫無辦法,而且不成章法。
儘管吳斯懷被黨鞭千方百計排擠出國防委員會之列,明明屈居環衛委員,仍敢向國防部索取軍事資料。消息曝光,社會譁然,固然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同志」為之緩頰,說吳沒有違反立委職權行使。問題是,吳斯懷有附匪前科,別的立委可以,獨獨吳斯懷不可。就這麼簡單。
吳斯懷是死豬不怕滾水燙;難道國民黨要與彼偕亡?為了吳斯懷,國民黨連基線都守不了。吳斯懷先是抨擊蔡總統挑釁中國,又稱共機繞台「不算是顯著挑釁」云云。消息甫曝光,就像炸鍋般難以收拾。可怪的是,國民黨黨中央下午即發新聞稿,表示吳的發言,僅係個人意見,不代表國民黨及黨團立場。不分區立委不必拜選票,不必靠民意,由政黨提名,以政黨票進入國會,吳斯懷當然代表黨,怎麼能說是「個人意見」?國民黨完全亂了套,鬧了笑話。接下來更絕,國民黨文傳會主委王育敏表示,不排除對不分區立委建立一套考核制度,讓立委知道代表黨,未來需要謹言慎行;不啻承認不分區立委沒有「個人意見」。問題是,立委有百分之百言論免責權,憲法第七十三條明訂立委在院內言論,「對院外不負責任」。國民黨敢/能祭出「考核制度」公然牴觸憲法?笑話第二樁。
吳斯懷心向中國,豈在乎瓜田李下之嫌。日前在立院質詢,明的是擔憂中共封鎖我國海上天然氣,暗的無異向中共獻策:「海上封鎖,很快就斷氣」。藉質詢以資敵,就像在香港鳳凰台替中共對抗美國劃策;如此而已,豈有他哉!
江啟臣對吳斯懷全無辦法,棘手處有三,第一,吳斯懷已是立委,是現實存在的事實;第二,吳斯懷背後是黃復興黨部,也是既成的有力勢力;第三,吳斯懷黨內及清議箭矢蝟集,仍然發揮打死不退的蟑螂精神,臉皮厚到底。
問題在江啟臣有沒有氣魄承擔而已。國民黨拿出「黨紀處分規則」第二條:「損害黨之聲譽」,不必開鍘,「停止黨權」即可逐吳斯懷出立院;問題不在能不能而在做不做。結論是,只要一個吳斯懷在立院,十個喊著改革救黨的江啟臣也救不了。江啟臣最後可能像自刎烏江的項羽:「天亡我,非戰之罪」;或像吊死煤山的崇禎:「君非亡國之君,臣盡亡國之臣。」那麼等著嗚呼哀哉,尚饗!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20年3月19日 星期四

抗疫之台灣模式vs.中國模式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抗疫之台灣模式vs.中國模式

2020-03-19 05:30
對治武漢肺炎─不,應正名為「中國病毒」,美國總統川普定調的,看起來有兩個模式:一個是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及紐西蘭總理阿爾登等人祭出的「台灣模式」;一個是「封城」的「中國模式」,法國決定封城十五天,居法的親屬電告說,好像中國模式有效。
台灣模式與中國模式最大或說最重要、最根本的差異,在民主與獨裁體制上。有三點可說。
第一,專制對上專業。中國大獨裁者習近平面告WHO秘書長譚德塞表示,武漢防疫由他「親自指揮、親自部署」,結果死人無數,禍殃全球。台灣不然,是專家團隊;由衛福部長陳時中任總指揮,總統固然不置一詞,即使行政院長也不越雷池一步。專業的事由專家總其成,誠如二十世紀初美國知識界巨擘李普曼(Walter Lippma)的強調:這個時代的中心思想,就是專家用所學以貢獻社會的實際發展與運作。台灣模式之所以勝中國模式,其一。
第二,陳時中回答BBC:「台灣經歷過SARS及H1N1,所以防疫機制啟動得早,警覺性高。」第一時間即登機檢疫,啟動應變中心。中國不然,武漢已「人傳人」了,沒有層峰點頭,省長等高幹就噤不敢言,也不讓「吹哨」,死的不只李文亮等人而已。台灣模式勝中國模式,這是其二。
再說,疫情一旦到不能控制,台灣模式已不能借鏡了,以為中國模式可行。問題是,中國是專制獨裁國家,一向視人命如草芥,毛澤東建議赫魯雪夫與美國打核戰:「我們中國人死掉四億,還剩兩億,用不了多少年,又可以恢復到六億人口」。武漢封城,就算死掉幾千幾百萬,保住十三億,完全老毛兵法,沒啥大不了!問題是,中國能,民主國家能嗎?更何況「中國病毒」解決了嗎?大有可疑。美國加州採取「居家避疫」,成熟的公民社會或可行。
第三,民主國家的社會韌帶在「信任」,極權國家只講強權。中國副總理孫春蘭到武漢展現成效,居民隔窗高喊:「騙的、假的,全部都是假的!」中國官方實行報復性打壓,下令封門、禁足,而且透過黨的喉舌全面推動肉麻當有趣的「感恩」;可見民之不信。台灣不然。政府的所有措施,人民不但知情、接收而且擁護;比如說管制口罩出口、醫療人員限制出境、高中師生禁止出國等等,雖然遭到沒有法源的質疑,但民意顯然站在政府這一邊,連國民黨第一實力派新北市長侯友宜都不諱言:「配合中央才能打勝仗」。老實說,法條千條萬條,政府要找法源,不是那麼難,重要的是,國家遭到緊急危難時,正當性作為比合法性更強有力,而關鍵在人民信任,信任又來自於執政能力;SARS爆發,時任台北市長馬英九「封院」,爆發恐怖的院內感染,人民信心崩潰,幸賴總統陳水扁介入。台灣模式勝中國模式,其三。
最後簡單談兩點。二二八之後,台灣人不敢碰政治,醫、法遂成為聰明才智之士的首選,台灣醫生專業一流,是歷史與時間的積澱;中國病毒肆虐的今天,綠營人才終於展現功力。第二,蔡英文剛選上總統,大用「老藍男」,本土社團多人在總統府當面抗議,蔡英公然表示是「民進黨沒人才」。二○一八年「九合一」大輸之後,起用蘇貞昌當行政院長,二○二○年大選之前,又內定游錫堃當立法院長,儘管蔡英文從來強調自己「不在壓力下低頭」,在選票下、在民意下非改弦更張不可。這就是民主;「台灣模式」遠邁「中國模式」在此。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20年3月12日 星期四

江啟臣,主席做個鳥!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

2020-03-12 05:30
中國國民黨黨主席補選,江啟臣囊括六十八.八%的選票,大勝對手郝龍斌的三成一。得票率如此懸殊還不是最大的看點,重頭戲是外省第二代的黨國權貴且系出軍頭之家,郝龍斌竟然慘敗給台灣人的江啟臣。難道國民黨要變天了嗎?也不。
亮麗的數字有時像魔術般會騙人;國民黨這回補選,倒也創下了黨史上好幾個「第一」的紀錄:首先,黨員人數最少,根據黨中央統計,有投票資格的黨員僅三十四萬五千九百多,比二○一七年黨主席選舉時的四十六萬三千,足足少了十一萬七千人;第二,得票數少得可憐,二○○一年連戰拿到五十二萬多票,二○○九年馬英九獲得二十八萬多票,二○一五年朱立倫也得到十九萬多票,現在江啟臣卻只有八萬四千多票,每況愈下,可憐創下新低;第三,投票率不過三十五.八%,也就是僅有十二萬黨員出來投票,難怪有紅色代言人嗆聲:「沒有代表性」。第四,過去新任黨主席出爐,中共最高領導人都會拍發賀電,江啟臣取得黨主席寶座,硬是等不到習近平的青睞,只有區區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發出新聞稿,且語帶教訓;這也是第一次。第五,江啟臣就任主席的講話,一句不提「九二共識」,恐怕也可抵得上「第一」。
掀開這麼多「第一」的底牌,江啟臣的主席之路,起步維艱,險阻很大。別的且不說,與黨主席同時改選中常委,爭取連任的十七位中只有一位落選,有媒體直指此次選風與過去請客吃飯兼送禮的陋習無異,被詬病的「換票聯盟」依然猖獗,結論是中常委班底「換湯不換藥」、改革云云是奢談。中常委問題還是小焉者,江啟臣改革的最大阻力是馬英九、洪秀柱這班黨國的徒子徒孫。在就職典禮上,國共「定海神針」神主牌被江啟臣暗槓了,馬英九們當下翻臉。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壞的開始呢?江主席的路難走。
不套「九二共識」的老招,正是試圖走出「陷中」的泥淖;在就職演講中江啟臣繼而揭示「兩岸政策的基本原則」:「堅守中華民國自由民主的制度價值,並力求兩岸和平與共同福祉。」問題是,「自由民主的制度」已是普世價值,還需要拿「中華民國」說嘴?目的不過在杜內部如馬英九、洪秀柱等的悠悠之口。江啟臣不諱言黨進行改革再造,「得先重新贏得台灣社會的信任,才能有意義的去談拉近兩岸共識。」問題是,「堅守自由民主」固可「贏得台灣社會的信任」,但也代表非與黨國體制分手不可,江啟臣有此能耐嗎?更何況堅守普世價值,就不可能容忍習大大的獨裁專制,又如何可拉近兩岸共識?說笑罷。中共賀電不來,馬英九公開反唇於前,代理主席林榮德受不了砲轟於後云:兩岸關係是國民黨的優勢,勿淪為所謂的「拿香跟民進黨拜」。江啟臣當主席,「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或許江主席確有「改革再造」的雄心壯志,可惜百年黨國已病入膏肓;改革之令未出,棍棒已上頭,真是「主席做個鳥」!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20年3月6日 星期五

從「小明」事件到「黃安」條款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從「小明」事件到「黃安」條款

2020-03-05 05:30
儘管中國將「武漢肺炎」命名為「新冠肺炎」,世衛組織取名為COVID-19,但是台灣從官方到民間到媒體抵死不從,依然沿用「武漢肺炎」,原因並非台灣不屬於世衛組織的會員,也不只是「世」衛已成「中」衛,最重要的是,「武漢肺炎」才是符合事實的正確名詞。
西諺說,叫起來像鴨子、走起來像鴨子,那就是鴨子。確實,所謂「新冠肺炎」起源於中國武漢(無論源於武漢野味市場或武漢生化實驗室P4),確診人數、死亡人數都高不可攀;稱「武漢肺炎」沒有歧視問題,不過如實反映事實而已。日本自民黨議員山田宏就表示:「因新型病毒起自中國武漢,請容我稱之為武漢肺炎」。
武漢肺炎肆虐中國,甚至禍殃全球,不僅戳破中國「大國興起」的假話,《華爾街日報》甚至用「亞洲病夫」貼在中國額頭上。相反的,防疫上的成效,台灣與中國畛域分明。重要的是,武漢肺炎讓台灣人民切膚體驗與中國淪肌浹髓的不同,不但在政治體制上,而且在文明程度上;從而使抽象的「命運共同體」之說,落實在日用生活之中。從「小明」事件到「黃安」條款,台灣正一步一腳印地走出自我認同的歷史之路。台灣歷史的轉折,竟然出於武漢肺炎,不能不說是命運的弔詭。
「小明們與黃安們」成為健保修法的對象,固然出於健保資源的考量,但法意的背後,則蘊有國家與國民意識。「小明事件」標誌台灣「國家」意識的摶成,「一開始國籍是可以選擇的,沒有選擇台灣的國籍,那現在就必須要自己安排、自己承擔」。「黃安條款」則是「國民」意識的鞏固,藝人黃安長年住在中國,年賺千萬,卻用最低價付健保費,享受台灣健保福利,且公然羞辱台灣、替中國當局當看門狗;修法的重要性在解決黃安們與中國人「享有健保資源」的不正義與不公平,一併杜絕馬英九任內大幅放寬中國人納保資格的後門。健保費用區別的嚴肅意義是,黃安們與中國人同屬一國。從國民到國家,都有嶄新定義。
武漢肺炎蔓延之際,「台灣民意基金會」最新民調出爐,自認台灣人的高達八十三.二%,中國認同及雙重認同的只剩一成;展現了台灣人的集體意志,凸顯了台灣與中國「一邊一國」的截然迥異。「小明」與「黃安」問題拖到現在才堂而皇之的拿出來論列,是時候了。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20年3月5日 星期四

KMT reform efforts a mere joke

Thu, Mar 05, 2020 page8
  • KMT reform efforts a mere joke

    • By Chin Heng-wei 金恒煒
    Will the COVID-19 outbreak bring down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 (習近平) and cause China to collapse?
    No one knows the answer to that question, but what is known is that the Chinese Nationalist Party (KMT) is clearly betting on the wrong horse: According to the most recent opinion poll by the Taiwan Public Opinion Foundation, published on Feb. 24, support for the KMT has dropped to 12.5 percent, the lowest ever.
    Despite this, people are still fighting to take over as party chairman.
    Addressing the risk that the party will not be able to make a comeback, KMT Legislator Johnny Chiang (江啟臣), one of the two candidates, has talked about “redesign” and the other candidate has talked about “thorough reform.”
    Despite all this talk, neither candidate has proposed a way of addressing the campaign to recall Kaohsiung Mayor Han Kuo-yu (韓國瑜), retired army general Wu Sz-huai’s (吳斯懷) election as a KMT legislator-at-large or independent Legislator Fu Kun-chi’s (傅崐萁) application to have his KMT membership reinstated. Their only concern is how to win votes — to hell with party reform.
    First, look at the campaign to recall Han. There is a high threshold for recalling a civil servant, and no previous attempt has been successful.
    Still, there is not a hug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580,000 votes required to recall Han and the more than 500,000 signatures that have been collected during the second stage of the recall process, so the chance that the recall will succeed is greater than the risk that it will fail.
    What is the KMT’s plan for dealing with this situation? Han is the main reason for the KMT’s presidential election debacle.
    In addition, not one of the legislative candidates who supported his presidential bid were elected. The two candidates for KMT chair are both avoiding to ruminate on this fact, as Han fans are powerful enough to sway an internal party election.
    It is not strange, then, that the second candidate, former Taipei mayor Hau Lung-bin (郝龍斌), is going out of his way to praise Han, saying that Han is “a KMT asset, the pride of the KMT.”
    Chiang, who is said to have been considered for a run as Han’s running mate, is even equating Han with the KMT, saying: “If Han goes down, it will be difficult to imagine the future of the KMT.”
    They simply have no other way of dealing with the Han recall than to ingratiate themselves with Han fans. Even more frightening, they are tying the party’s fortunes to a time bomb that is about to go off, as if nothing bad could happen.
    Then there is Wu’s election as legislator-at-large. Wu is such a strong supporter of unification with China that even the pan-blue camp cannot stomach him, so why is it so difficult to get rid of him? Three words: Huang Fu-hsing.
    The KMT’s Huang Fu-hsing military veterans’ branch makes up 80,000 of the party’s 330,000-strong membership, and no one dares offend one-fourth of the membership.
    In addition, Hau, who is a member of the branch, insists it must not be abolished. Chiang also said that the branch is an important KMT asset.
    Of all the political parties in all the democracies in the world, is there another that has a party branch for veterans? Huang Fu-hsing is a remnant of the party-state — how could there be any talk of reform in a party that still respects the party-state?
    Still, the reinstatement of Fu’s membership is the strangest of them all. Hau is supporting the move, but Chiang is more reserved, and has said that while the KMT needs friends, it also needs standards and procedures.
    He is on the same side as former KMT secretary-general King Pu-tsung (金溥聰), who opposes Fu’s reinstatement.
    Another strange thing is that King, who is leaning toward support for Hau, would oppose Fu’s reinstatement. It is also strange that the clique around former president Ma Ying-jeou (馬英九) is getting involved.
    King and Fu have disagreements from a previous election when Fu sought the support of then-legislative speaker Wang Jin-pyng (王金平) to oppose Ma and King’s choice.
    The reason King has given for opposing Fu’s reinstatement is that it flies in the face of procedural justice, but courts have decided that Ma contravened procedural justice when he tried to expel Wang from the party in September 2013. For that matter, when did the KMT ever respect procedural justice?
    As the tug-of-war continues, the party remains incapable of deciding what is the right way to handle Fu’s reinstatement. If Fu is reinstated, would it be possible to revoke Wu’s at-large seat?
    What about party reform? Empty words, a mere joke.
    Taiwanese used the January presidential election to reject the KMT. The party reacted like a cloud of headless flies, having no idea what to do and lacking all ability to grasp what is important. It is both laughable and pitiable.
    If the KMT wants to come back, it cannot continue to shout into the same echo chamber. If it cannot initiate a debate led by a devil’s advocate, party reform would go out the window.
    Chen Heng-wei is a political commentator.
    Translated by Perry Svens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