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17日 星期四

「不要臉」的管中閔及其他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不要臉」的管中閔及其他

2019-01-17 06:00

政務官管中閔「違法兼職」, 監察院通過彈劾案。管爺顏面盡失是咎由自取,更嚴重的是禍延台大;台大出現史上第一位被彈劾的校長!嗚呼哀哉台大,尚饗。
「知恥近乎勇」?不然。過氣政客馬英九痛批監委「非常羞恥」,國民黨立委費鴻泰則怒罵「不要臉的英系監委」(按:難道不知道馬系監委也投贊成票!?)「不要臉」的明明是管中閔,監委依憲法行事有什麼「不要臉」?不過是「一群」不要臉聲援「一位」不要臉。真是「袂見笑」!
監委指控管中閔違法兼職,事例多多,有的已過追訴期(按,可見其穢史多而且久)。審查會依「公務員服務法」僅處理管爺在政務官任內的非法劣行。拿出來的鐵證有二:一是錢。管爺持續透過匿名方式,常態性在《壹週刊》撰稿,每月獲取五萬元,一年六十五萬固定稿費報酬;二是聘約。《壹週刊》回復監察院公文,證實雙方有「口頭約定」。
固定寫社論是不是兼職?銓敘部有函釋云,只要「持續的、固定的、長期的」就構成兼職要件;這是「外部/外緣」證據。不可動搖的鐵證在媒體組織的內證。媒體的最高言論機構即「主筆室」,設總主筆一人,主筆若干人,主要從事社論等撰述,有的要參加主筆會議,有的不必(按《紐約時報》的社論委員會有單獨辦公室)。「主筆」顯是職務名,工作是主「筆政」,所以主筆是社內工作人員。
其次,「主筆」不見得有聘書,筆者出任過至少三、四家媒體主筆,全屬「口頭約定」。主筆固定供稿,題目或指定或自訂,不一。社論代表社方不代表作者,之所以不署名,此為原因之一。主筆迥異於自由作家、專欄作家,與媒體是共同體 。
其三,主筆的報酬極高,不以字計而以篇計。管中閔每月淨入高達五萬,形同月薪。從《壹週刊》交出的資料,每年二節(六/七月及十一月),管中閔都有「禮金」,亦與員工無異。
主筆定位已明確,現在簡論所謂「倫理」及「法律」問題。
言論是「第四權」,監督行政、立法、司法等「三權」,一旦政務官充任主筆,不只是政權與媒體通奸,更紊亂民主機制中的「制衡」原則。有藍委舉前監察院長王建煊也替報社當主筆為例,替管偷渡。殊不知反而揭露黨國時代監委失職,與政客狼狽為奸而不作為。政務官兼職主筆,利益衝突嚴重,台藝大賴祥蔚還敢護航?虧他是媒體學者。
再以法論法。馬派監委王美玉、劉德勳也好、政大廖元豪也好、管爺律師也好,援引「憲法」第十一條或「公務員服務法」第十三、四條或「司法院二五○八號函釋」,不是斷章取義,就是「irrelevant」。「憲法」第十一條明文限制公務員「不得兼任編輯人、發行人…至社長、經理、記者及『其他職員』」,主筆就是「其他職員」。至於「公務員服務法」第十三條,固然沒有限制公務員投資新聞出版事業,但明文揭示不可「執行業務」,主筆當然是執行社方言論業務。「司法院二五○八號函釋」確認投稿、著作收受報酬不是「經營商業」,「但書」同樣是禁止「執行業務」(第十三條)。
管爺違法確鑿,監察院彈劾的雖是區區管爺一人,但此一弊案是肉粽似的結構醜聞,監察院應發揮蝴蝶效應,追究孰令致之?前教長葉俊榮「勉予同意」、直屬長官閣揆賴清德「放行」、總統蔡英文有意徵用「葉放水」;監委順藤摸瓜,揪出影武者後,才算大功告成。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9年1月12日 星期六

致蔡總統的公開信-敬請不要參選連任

致蔡總統的公開信-敬請不要參選連任
這是我們極不情願、極不希望也極其痛苦的公開信。面臨如此嚴峻、險惡的關鍵時刻;不寫,不僅有愧身為台灣人/台灣公民/綠色價值支持者的立場與身份;如此岌岌可危的情勢,也不容我們再沉默、再姑息、再坐視下去。
兩個訴求:請蔡總統放棄連任、交出行政權 退居二線
我們的呼籲與訴求非常明確:第一、請蔡總統放棄連任的野望,公開宣布只做一任;第二、請總統交出行政權,退居二線,落實憲法第五十三條「行政院為國家最高行政機關」的明文規定;由新任行政院長全權組閣。
「九合一」選舉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眼前,台灣派被逼到牆角,非徹底改弦更張不可。台灣人民已對蔡總統投下不信任票,也給民進黨丟出震撼彈,台灣人民沒有欠總統分毫,百分之百是總統您辜負了台灣人民的付託。2016年台灣人民歡欣鼓舞的把您送上總統寶座,又讓民進黨成為立院絕對多數黨,總統您的權力基礎之大之廣,較諸前總統李登輝有過之而無不及。不旋踵開兩年而已,選票硬生生掉了兩百萬之多,四都十三縣市只剩二都六縣市,您午夜夢迴,捫心自問,認為自己還有機會「再站起來」?人民還會支持您再戰二O二O嗎?
敗選之後,最嚴重且迫切的危機,就是台灣門戶洞開;四都是長既是「九二共識」又是「兩岸一家親」,從南到北連成一氣,台灣形同不設防的國家,中國勢力排閥而入,碧如水銀瀉地,無孔不鑽,台灣的國家安全閥眼見就要失靈了。蔡總統您還有能力長國家之舵?本來權力極大化的蔡總統,不只被打趴,而且跛足已現,如今在人民對您能力信任度極小下,還有什麼權威可以領導政府?取信人民?對抗內外交逼的邪惡?
善用行政立法權:阻卻中國統戰 遏制裡通敵國
當務之急,唯有把中央執政的力量發揮到最大。為了阻卻中國統戰、遏制裡通敵國的惡苗孳長,有而且只有強化在握的行政與立法權之一途。執政黨在國會依然多數,該立什麼法就立什麼法;徒法不能自行,還得靠中央政府把關,該嚴格執行就嚴格執行,絕不寬貸。如此雙管齊下,只有選拔一位強而有力的最高行政首長,一舉提振士氣、展現實力,而且馬上可以贏回民心;為二O二O奠下勝基。
不能徒託空言,我們也願意提出閣揆人選的條件。既然賴閣非總辭不可,我們認為最好人選,必須有理念、有能力、有行政經驗,而且有成績可以為人稱道,更重要的是完全沒有獵取大位的野心,從而可以抖落包袱,勇往直前。
剖腹相告:端看蔡總統的智慧與抉擇
這是最壞的時刻,但我們對台灣民主充滿信心,對台灣人民充滿信心;這也是最好的時刻,全世界─尤其美國─都已警戒中國的野蠻崛起,而台灣正是民主防線中的砥柱;台灣要自助才能人助。無論國內或國際情勢,「現狀」已證明是不可能「維持」的。交好美、日、歐盟等民主國家,才是趨吉避凶之道。
總統,您當然可以一意孤行,繼續做連任大夢。那麼我們可以斷言,綠營中一定有人起而爭鋒,屆時我們不得不支持另一組候選人。綠營會不會分裂?會,蔡總統您會不會連任成功?否。我們已把損益利害剖腹相告,所以分裂之咎不在我們,責任還是由您承擔。
言盡於此,端看總統您的智慧與抉擇了。
連署人:彭明敏、吳澧培、李遠哲、高俊明
2019-01-03

2019年1月10日 星期四

「四大老」的原罪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四大老」的原罪

2019-01-10 06:00

四大老發表「公開信」之前,總統府已經得到情資了,所以,是不是如李筱峰教授所說「四大老說重話,蔡總統硬起來」?當然當然當然!如何證成?蔡英文對中國態度一向軟弱無力,事例太多了。台灣人民李明哲被中國逮捕,蔡英文有公開站出來「大聲」抗議嗎?中研院副院長受邀到中國講學,被原機遣返,從總統府到外交部不只不吭一聲,還要堂堂副院長低調再低調。再說達賴喇嘛有意出訪台灣,蔡英文左擋右擋,更不必說熱比婭了。蔡英文到現在才對習大大強硬,是早該做而沒做,整整晚了兩年多。
晚嗆固然比不嗆好,但因此抨擊四大老公開信「時機不對」,完全劃錯重點。「四大老」不是機關算盡的政客,非要將之「政客化」不可?至於說「老頭子」啦、「破壞團結」啦等等指控,與「公開信」何關?這不是「公開信」的目的,套史學大師余英時的話,「全不相干」。彭明敏教授〈被罵之後〉的回應,夠白了罷。想不到耄耋之年的彭教授如此謔而不虐,幽默!
「敬請(蔡總統)不要連任」的呼籲,涉及的是政治判斷:蔡英文的民調若能一枝獨秀、領先群倫,就算坐二望一,四大老的勸退文自是無端且無稽,毫無作用;就算大老們有再大的「權威」(authority),也沒路用。四大老勸退的基礎在小英的民調,著眼的是大選毫無勝算的可能。即使蔡英文狠嗆習大大之後,依《蘋果》的民調,蔡英文的支持度僅10.16%,是國民黨的朱立倫的三分之一弱,可見一次戰功救不了小英的低迷。四大老的忡忡憂心,在此又得一證。
然而,無論黨內或黨外英派、英粉,官腔官調的說嘴:民進黨有初選機制云云。如果真的如此,卓榮泰競選黨主席受訪時何須一再強調「沒有現任優先」?老實說,四大老一點都不信任民進黨的初選可以公平。龐大的黨政資源以及大大小小的祿位,蔡英文無所不用其極,「公開信」發表之前的遊說、安撫、威脅以及「公開信」後挺身出來護英、反擊的,有多少是得到有形、無形的好處?一一對照,原形很難逃遁。反而四大老位尊到資政,卻直言無諱,這才是高風亮節。
重點是,蔡英文會不會利用自己的權勢打造連任之路而置綠營死活於不顧?四大老有過慮嗎?口說無憑,隨手拈出幾條作為證明。二○一六年蔡英文利用黨主席權力,透過中常會,猝然提早初選時間取得先機,讓有意問鼎的同志措手不及。特赦前總統案,「全代會」有八成五黨員連署,蔡英文用黨主席權力中途截殺,最後以「送中執會」矇混過去。「九合一」之後,蔡英文怕賴清德辭閣揆和她爭黨內總統初選提名,竟公開宣稱「賴清德留任是全黨共識」;蔡英文已非黨主席,有什麼資格代表「全黨」說話?新主席尚未選出,遑論初選程序了,蔡英文忙不迭宣告成立總統競選辦公室,後來又回答記者說:「現在談二○二○太早!」不是「太早」嗎?卻又發動八百女醫師登報「支持」、「擁戴」。這種籌安會把式,根本是蔣中正鋪陳連任的故伎。
四大老有錯嗎?有。不畏權勢,敢說真話,就是他們的原罪。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9年1月3日 星期四

「四大老」的痛言與危言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四大老」的痛言與危言

2019-01-03 06:00

彭明敏、吳澧培、李遠哲、高俊明四位國之大老,也都出任過資政,在「九合一」選後,願意連袂挺身而出,發表 〈致蔡總統的公開信〉。態度謙卑,但措詞堅定而嚴峻、意見明確而周詳,直指解紛的核心:「敬請『蔡總統』不要參選連任。」
四位大老的「公開信」當然非同小可,不啻引爆一枚震撼彈,但更正確的解讀是:面臨台灣生死存亡關頭臨界點的當下,是不得不發的終極諍言。此一痛苦抉擇,在「公開信」中體現無遺。
四位大老中有原本聲氣相通的,但也有聞名而互不相識的情形,要之在各自領域都具崇高地位及一等一聲望;每一位大老單獨出手都有「一舞劍氣動四方」的力道,他們願意連署發聲,代表台灣派集體意識的摶成。二○二○年大選十分危殆,綠營不只沒有分裂的本錢,重點是要團結在「勝券在握」的旗幟下,明年大選關涉的不是蔡英文一人、民進黨一黨,而是台灣擋得住擋不住危如累卵的險峻!
誠如「公開信」所說:「『九合一』選後,台灣門戶洞開,四都市長既是『九二共識』又是『兩岸一家親』,台灣形同不設防國家。」半壁江山已去,如果中央執政權再落入中國在台灣的共犯之手,台灣還有民主、自由嗎?還有存活的空間嗎?遠的如「西藏」,近的如香港,血淋淋現實還不夠怵目驚心嗎?台灣好不容易流血流汗打拚贏得的民主體制,旦夕可能瓦解,這絕非危言聳聽。過去以為鞏固民主就能長保台灣於不墜的樂觀理念,遭遇到空前的挑戰,一旦二○二○年中央執政再失去,絕對是不可承受的重,更可怕的是,連立法權也會一併拱手讓出,那就死到臨頭了。這是四大老呼求蔡總統放台灣一條生路的原因。
老實說,台灣的險路豈待二○二○年?「九合一」選後,藍、白與紅的「我儂你儂」早濃得化不開了;中國國民黨王金平揚言選總統,中國敢大剌剌的立刻派兩人到台灣進行「面試」。是可忍孰不可忍?民進黨竟然一籌莫展的也公然放行!「公開信」中提出因應之道的大戰略防禦工程是:「有而且只有強化行政與立法權,執政黨在國會依然多數,該立什麼法就立什麼法」,行政院則鉅細靡遺的重重把關,絕不放鬆。換句話說,為防堵裡通敵國及統戰伎倆,必須步步為營,把所有可能的罅隙全部用法律補足,然後依法厲行。不但立法院成為戰鬥院,行政院更是;閣揆必須起用有理念、有膽識、有魄力的幹才,一肩擔起所有權責,一掃兩年來的柔靡不振與拖拉誤國的「想想」。
四大老一生為台灣犧牲奉獻,老而彌堅。「不畏浮雲遮望眼」,他們不怕壓力、不屈服於軟硬兼施的無所不為,以「無權力者的權力」(哈維爾的話)為保台點起一盞明燈,台灣人就是他們「鐵屋裡吶喊」的後盾。感佩之餘,我們也可以毫不遲疑的斷言:「公開信」披露的這一天,就是台灣/綠營歷史分水嶺——「告別失敗、迎向勝利」的肇始。

2018年12月27日 星期四

葉俊榮「政變」!下一步咧?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葉俊榮「政變」!下一步咧?

2018-12-27 06:00

從「九合一」民進黨大潰敗到葉俊榮以教育部長權位獨斷獨行,讓管中閔上任台大校長,其實是一齣政治大戲。這齣戲以「敗選」始以「插管」終;不只是執政黨敗選症候群的發作,從政治面來看,不啻內閣的一場超完美「政變」。
為什麼說「超完美」?葉俊榮早就策劃好了:緊瞞著直屬長官行政院長賴清德,也密不洩漏丁點風聲給執政黨立委,這是變起肘腋;相反的,預先通告在野黨立委柯志恩:「我做了一個非常勇敢的決定」,這是裡通敵黨。然後一邊發公文、一邊召開記者會:發公文是造就既成事實,不容行政院翻案;召開記者會是公諸社會,佈達成命。接著事先寫好辭呈,面交院長,不容閣揆有絲毫置喙的空間,最多只能「勉予同意」。賴清德的「勉予同意」與葉俊榮的「勉予同意」,用字一樣,一個如千鈞之重,一個如毛羽之輕。行政院被葉俊榮玩弄於股掌,一步一步墜入其彀中。看來可憐,實際可惡!
行政院從頭到尾跟在葉俊榮屁股之後收不了爛攤子。葉俊榮不是單獨做案,共謀的至少還有次長范巽綠等數人,葉爺們竟而可以上欺長官、下侮社會,竟然還敢自比耶穌「扛起十字架」,甚至大言不慚表示「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情」。
「對的時間」是啥?就是執政黨大敗之際,「對的事情」是啥?就是「插管」必達,全面向管爺們輸誠。葉俊榮提出的所謂「合乎法律良心、合乎大學自治理念、合乎程序正義的論述」,只要比對葉俊榮「臉書」所述,可知葉爺洞悉「管案」的「瑕疵」/「不法」之所在:(一)遴委會、管中閔及遴委蔡明興規避利益衝突的程序正義而不問;(二)事發了,遴委會拒絕完成程序瑕疵的補正,「怠於履行職責,造成無法課責大學的僵局」。所以錯在遴委會,僵局出於遴委會。然而葉的結論卻是「大都非屬法律明顯重大而導致聘任無效的瑕疵」,甚至引釋字第五六三號當護身符。問題是此號釋憲重點在「大學教學之內容及課程」,並不能挪為遴選校長(「瑕疵」 或「不法」)的保護傘,更何況葉結論拈出更基礎、重要的原則:「大學是社會良心,應負有重大的社會責任。」那麼遴委會的「不法」可不可以用「瑕疵」掩蓋?此瑕疵/不法,有沒有違背「社會良知,社會責任」?就算「瑕疵」好了,也必須先補正再任命,沒有補正就任命,違反程序正義,何況葉已卸任,「三個月」云云是脫褲子放屁。
葉俊榮曲意承歡「對立」的一造而背叛他所服務政黨的核心價值,所作所為,不是「政變」是什麼?
對葉的「政變」與「叛變」,行政院事先不斷然處置,事後又兩手一攤:「公文出去,沒法追回」,這是坐視「生米煮成熟飯」。行政院長在葉開記者會前一小時收到簡訊,立刻可以做的是,馬上開除葉部長,使他的記者會、公文失效;賴清德只輕輕回應「審慎處理」,坐失良機。那麼現在難道毫無辦法?不然。憲法第五十八條明文規定「各部會首長,須將…重要事項…提出行政院會議議決之。」「管案」已折損兩部長,當然屬「重要事項」。葉部長沒有經過行政院會同意,卻公然「私了」,當然違憲。違憲的法律、命令無效,一紙公文更當無效。行政院據此可以宣告葉俊榮的公文是廢紙,而且可追究葉的刑責。
一個政黨可以被人打壓,但不能被人當笑柄。蔡英文已無救了,賴院長至少可以亡羊補牢,拿出一點道德勇氣與政治魄力來。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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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0日 星期四

民進黨死生關鍵在蔡英文

自由廣場》(金恆煒專欄)民進黨死生關鍵在蔡英文

2018-12-20 06:00

民進黨「九合一」潰堤,到底是鐘擺效應還是終結的先聲?逼在民進黨眼前最關鍵的存亡課題是:蔡英文會不會競選連任?民進黨人不在這個大戰略上痛下決心,展現決斷,依然聽憑蔡英文一人師心自用,拖著敗軍之旅繼續蠻幹下去,可以斷言二○二○年輸掉的不只是中央執政,立法院主導權將連帶陪葬,接下來在藍白紅裡應外合下,中國不長驅直入才怪。
民進黨袞袞大諸公、碌碌小諸公要不要廟算一下?過去兩年在超級大總統小英的完全執政下,竟然民心盡去,直轄市與縣市長從十三席銳減到六席;孰令致之、孰為為之?小英既沒有為民進黨存亡打算,也沒有為台灣前途著想,卻一心一意繼續完成連任的佈局,民進黨人還自誤誤人的明裡暗裡配合與之共演木偶戲?!
這次如果不是大輸,僅僅小輸、中輸,蔡英文早已安排好了,一定不容有辭黨主席之隙,也一定會望著預定連任標竿直跑。天可憐見,民進黨大輸,迫使小英非辭黨主席不可,對綠營而言,這可能是九合一選舉「大不幸」結果下的「小確幸」。原因很簡單,小英二○二○必輸,經過此次重挫,反而可使民進黨有一次重新選擇最佳候選人的機會。問題是,壓力夠不夠?
從目前發展來看,民進黨只繞著黨主席人選鬧烘烘,砲火四射,火熱得不得了,不知是演戲還真是派系內訌?可知的是,喬候選人的過程,總統府小英人馬不敢否認自己沒有介入,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由所謂「中生代」共推的黨主席,完全是權力運作下所產生,違反嚴謹的民主程序的要素(參見Robert Dahl的定義),這是其二。這樣出線的黨主席,如之何會受綠營信任而接納?這是其三。
其次,小英供養的御用啦啦隊如許信良之流已開始搖旗吶喊了。「九合一」選前,許信良表示一旦大敗,蔡英文連任之路必斷;大敗之後,又改口說蔡英文連任不是沒有機會云云。這種像袁世凱「籌安會」的小丑,到底敢言人所不敢言;可見豢養有用!
更重要的觀察點是,蔡英文急急乎成立總統競選辦公室,這是蔡英文「卡位」的慣用伎倆。二○一六年大選前,蔡英文以黨主席的權位,透過中常會把初選時程從過去的四月廿七日硬生生提早到三月十六日,讓有心與之爭鋒者完全失去運作的時間與空間。現在,黨主席尚未選出,遑論中常會的議決了,小英猴急到不顧視聽,擺出非選不可的架式;台灣管他娘!民進黨管他娘!日前(十八日)蔡英文到桃園見市長鄭文燦(他正是「共推」的推手),回應記者提問時說:「黨還是團結在『共同目標』之下」云云;這個「共同目標」不是泛說,也不能泛泛聽過,就是宣告全黨團結以完成小英連任的目標。
蔡英文決定「不智要取大位」,野望像馬克白一樣。至於民進黨要死要生?綠營要活要亡?甚至台灣是安是危?全在台灣人當下的集體決斷。

2018年12月3日 星期一

此生無分待他生——余英時與周棄子不為人知的交往

此生無分待他生——余英時與周棄子不為人知的交往 

2018-12-03

文◎金恆煒 照片◎金恆煒提供

《余英時回憶錄》終於出版了。
  余英時先生的回憶錄曾分章在香港不同刊物上發表,不容易尋讀,很多人都引頸盼望,等待出書;十一月允晨出版社發行了。精裝三千本,轉眼賣完,懶或慢到書店去的,勢必空手而回,於是急電巷口「信義書局」林老闆,書到請保留一本。余先生是泰山北斗,聲望之隆,胡適之後不作第二人想;論學問,「胡適在學術上早被拋到後面了」。(這是余先生在〈胡適在今天的中國〉的話)
  • 《余英時回憶錄》十一月由允晨出版社發行。(允晨出版社提供)
    《余英時回憶錄》十一月由允晨出版社發行。(允晨出版社提供)
  • 陳寅恪先生晚年遺照。(金恆煒提供)
    陳寅恪先生晚年遺照。(金恆煒提供)
  • 余府宴客。中為余英時先生與夫人陳叔平女士。左右為筆者夫婦。後為郭瑞嵩先生。(金恆煒提供)
    余府宴客。中為余英時先生與夫人陳叔平女士。左右為筆者夫婦。後為郭瑞嵩先生。(金恆煒提供)
   拿到他的回憶錄,連日連夜細閱一遍,「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正沉吟低迴時,剛好送到一批我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當「打工仔」時的資料,其中有作家書信、手稿及文件等。在今天e-mail時代,已沒有人寫信,也沒有人用稿紙寫文章,恐怕墨寫的文字真會變恐龍了。一千多份的檔案文件中,必有余先生的手書、文稿,可以藉文字重溫舊日時光。
   打鐵趁熱,好不容易找到余先生檔,裡面有信函、文稿、資料,還有他手寫的兩首詩〈讀陳寅恪先生寒柳堂集感賦二律〉影印本。這些信件大多來往於1984到85年,基本上是關於余先生所寫陳寅恪晚年心境與詩文釋證的文章;陳寅恪研究是余英時當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展讀余先生手跡時,周棄子先生大名赫然在目,而且不只一次、兩次;他們一生(周先生1984年8月12日仙逝)沒有見過,但兩人相互聞名已久,緣慳一面;他們的平生風義,只透過我來做魚雁傳遞,而綰結友情的那靈犀一點,就在陳寅恪身上。

陳寅恪唱中國文化輓歌 余英時釋義惹禍 棄公激賞

   余英時是陳寅恪研究權威,學界公認。余先生二年初開始重啟陳寅恪研究。為什麼說「重啟」?余先生在哈佛攻讀博士時,1958年秋天讀到中國流出的陳寅恪《論再生緣》油印本,這是余先生流寓海外之後,「第一次聽到,直接來自大陸的聲音」,「清晰可聞:中國文化基本價值正迅速地隨風逝去。」余先生認為《論再生緣》是「為中國文化而寫的輓歌」,黯然情傷下,動筆寫了〈陳寅恪《論再生緣》書後〉。用余先生自己的話來說,是「代下註腳,發皇心曲」。這篇文章使余先生蒙受許多誣毀和攻訐 ,1987年陳寅恪二女兒透過港大李玉梅教授告知,陳老當年讀過余文並肯定:「作者知我」!余先生聽後自言心中的感動,「莫可言宣」。1970年初,陳寅恪的死訊初傳到海外,余先生始終沒有著一字,再提筆寫陳寅恪是1982年底;原委見第二次結集出版《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的〈書成自記〉:
   1982年友人金恒煒先生旅居美國,主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我們偶然見
   面,也曾談到陳寅恪和他晚年著作。恒煒對我的一些看法極感興趣,一再慫恿我
   把這些意見寫出,「人間副刊」願意為我提供發表園地,而且篇幅不加限制。我
   禁不起他的感情鼓舞,終於寫出了那篇惹禍長文──〈陳寅恪的學術精神和晚年
   心境〉。
惹禍長文與後來他發表於「人間」副刊的〈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依然受到許多人的攻訐,逯耀東就親口表示不滿與否定;但周棄子先生非常讚賞而且傾倒,因為余、周兩人都嗜讀陳寅恪的詩與史。(周先生1982年即有信與高陽鑒別陳寅恪詩句「供埋骨」、「欠斫頭」,奇準。)因此而有這一段因緣,也算為「人間」添了佳話。

周棄子舊詩功力 臺靜農譽讚推崇

   余先生的回憶錄只寫到哈佛拿博士,以他著作的豐富、閱歷的深廣以及文化與政治的關心,這本回憶錄以學思為主,少及其他。應只是初卷,下面還有得等;他與周棄子先生的神交,很可能不會在筆端出現。這篇文章是我借余英時的光,映照與我有兩代交情的周棄子先生(大都尊稱棄公)。
   「去者日疏」,周先生棄世已34年了,知道他的人當然也愈來愈少,尤其沒有歷史感的年輕或中年一輩。懷念他詩文的也還有,比如二、三年前,香港散文大家董橋還用深情濡染的文筆鏤刻了「棄翁」諸多軼事,論及周棄子一生唯一的文集《未埋庵短書》以及死後友人徵集他生前所作詩文、書札、聯語的《周棄子先生集》兩書。董橋同意並推尊「棄公舊詩獨步台灣吟壇」(見〈字裡相逢〉),我也曾聽臺靜農先生稱譽過,說他是「全台第一」,我轉述給周先生聽,他的回應是「豈止全台第一!」1983年4月22日,我收到棄公信,很具史料價值:
   拙詩影本奉上。……。此詩腹稿時,自料當似陳寅恪。今錄出再看,寅恪絕無包
    羅精整之工力,庶幾王荊公(按,王安石)乎?頗自信也。
他的自負,全見於此。
   中國古典漢詩現在幾乎沒有作者,更乏讀者。但是,周棄公的〈憶雷儆寰〉一詩,尤其貶胡適的兩句,過目難忘。董橋散文〈字裡行間〉中,記他父執輩唐先生特別鍾愛周棄子詩,說:「他的〈憶雷儆寰〉一首,都說是李義山復活:銅像當年姑謾語,鐵窗今日是凋年,只記得這兩句了!」李義山就是李商隱,是周先生最愛之一。我與文翊到他家拜訪過,記憶最深的有三事:一是桌上放了一本打開的李義山詩集;二是客廳燈火共15盞之多,大放光明;三是家中有痰盂,這在台北已絕無僅有了。他在《未埋庵短書》(領導版)的扉頁附有陳庭詩的木刻造像並題詩一首,中有「玉谿(李商隱)詩句分明在」句,可見一斑了。
   棄公曾告訴我,聶華苓在台大中文系開創作課時,他曾受邀演講李義山詩,據說十分叫座,他自己也很滿意,可惜講詞沒有問世。〈憶雷儆寰〉則是所有研究《自由中國》、胡適或雷震的人非引不可的史料,短短一詩含藏二個古典、二個今典,雖然引述的人很多,錯引、錯解也不在少數。無論如何,這首詩形同「史詩」,即使周棄子其他詩不傳,此詩必傳。我曾作一小文,解讀周棄子為「雷案」所寫的兩詩,請參見拙作《面對獨裁──胡適與殷海光的兩種態度》的本文及附錄。
  周棄子與余英時結緣的契機,當出於〈陳寅恪的學術精神和晚年心境〉(《中時》「人間」連載七天,1983年3月18日到29日)。披讀之後,周棄公或賦詩一首,透過我轉寄,當時沒有影印棄公原詩,余先生可能有存。4月16日,余先生寄來稿子並附信,即回應周棄公的去函:
 茲寄上近寫七律二首,一份贈兄、一份乞轉周棄子先生。周先生乃當代名詩人,
 弟久欲議荊,但惜尚無此緣分耳。此次寄詩稿不過投桃報李之意,此知拙詩極
 劣,必見笑於大方之家也。因弟不知周先生地址,只好請兄代勞。
 贈兄一份,如有同好願閱,即請兄複印數份如何?(按,所有抬頭全部省略,下
 同)
接著,又收到余先生6月1日寫的信,開頭說:
   關於周棄子先生所云,寫陳寅恪評傳事,弟一時恐難有此閒暇耳。此傳動手,       須對陳先生著作有全面而深入的研究,目前抽不出時間來。
重點是告知他在寫〈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長文,準備將〈陳寅恪《論再生緣》書後〉、〈陳寅恪的學術精神和晚年心境〉加上新作共三篇出一小書,交時報出版公司印行;特別表達:「前寫二律,即為『代序』」。
這封信中,難得見到余先生動了氣,因為他非常不屑汪榮祖在聯經出版的《史家陳寅恪傳》,信中用詞非常嚴厲,(按,姑隱之不錄。)遠比後來和汪打筆戰時尖銳得多多;但點出汪「去大陸八月,受了彼方官方見解之影響」云云,所以余先生非常重視自己這篇新作:

解碼陳寅恪詩文 余英時鬼斧神工

   對陳先生詩文中隱語全部解開,其中罵毛澤東、史大林、評韓戰、嚮往台灣……
   等不一而足,比之前文(按,指〈陳寅恪的學術精神和晚年心境〉)深入多矣,
   此純是一學術性文字,以考證詩文之古典為主,取法〔陳寅恪著的〕《柳如是別
   傳》、字字句句求其理解,使曲說再也無所依附,寫了近三萬字,痛快之至。自
   考證方以智自殺(按,余英時,《方以智晚年考》)以來,十餘年本無此痛快淋
   漓筆墨矣。……兄讀了必生大興趣,完全是一偵探小說也,周棄子先生必能賞識
   此文,此文事實上即陳先生晚年傳記,亦可聊答兄及周先生雅意也。
因為怕文字太多,余先生一向體諒,沒有交「人間」發表。此文果然妙絕天下,余先生形同鬼斧神工,解開陳寅恪建構的暗碼系統,用學術術語說,就是"decode",閱讀之樂,豈止「大興趣」而已,而是拍案叫絕!除了余先生之外,大約也沒有他人有此功力了。杜維明教授和我談起余英時先生這篇解碼文章,說余英時告訴他,好像是陳寅恪附在他筆上。
   回到棄公收到我轉的余信及二詩,7月11日覆信給我:
   轉示余英時先生函暨大作,讀寒柳集二律,誦嘆無量,學人之詩飽滿,不止如
   龔定盦所云略工感慨也。(按,龔詩:「略工感慨是名家」。)僕於余先生心儀
   已久,亦每望有緣識面,近頃閱報知其復已來臺,未審勾留幾日?因內子適於此
   時抱病住院,僕每日常在醫坊,預計一星期內尚無暇約足下謀介晤,便祈先代致
   意為幸為禱。
   余先生確實來了台灣,但兩人始終沒有會面。一方面周棄子先生以妻病為由,沒有要見余先生,7月18日來信,信末附言帶了一句:
   余英時先生晤見時,請將我前函交其一閱,倘非必要,不必介晤,拙荊大病尚未
   痊癒也。
這是他給我的最後一信,頗富紀念價值,錄此以做紀念:
   足下今午之集,殊為歡鬯〔暢〕,但我對足下抱歉之處實多。晨間促〔劉〕守宜
 (按,《文學雜誌》創辦人,後在淡江教書,一九八九年過世)打電話擾清夢,
   一也。文翊小恙仍偕來,二也。守宜與我本搶作東,乃結果仍足下破費,三也。
   我多年與世隔絕,文壇酒社皆拒不赴,亦僅與足下交契之深,始不以荒謬為忌
   耳。……
   另一方面,余先生也忙到沒有時間會客,匆匆返美,兩人終究沒有接談機會。不幸的是,周先生在1984年8月10日晚間為張佛千的詩集題識,突然心口沉悶,輟筆就寢,第二天上午氣喘難支,急送三軍總醫院,不料夜間病狀逆轉,溘然長逝,享年70又3。

行程倥傯 無緣晤聚 文末獻詞 酬祭知己

   9月6日接到余先生來信,語氣沉痛:
   在台北最後幾天,實在忙得透不過氣來(因臨時發生要事),以致無機會約周棄
   子先生一晤,初以為今冬回台北開中研院會議仍可補約,不料前數日閱報,驚悉
   棄子先生竟遽歸道山,為之悵然久之。拙作《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出版後,未
   知兄曾寄一份否?否則終請兄代焚一冊于棄子先生墓前,以代弟贖前愆。
同信余先生告訴我,他寫了新稿,因為中國官方對他開火了,用「馮衣北」的筆名(按,余先生原信:似為「憑依北京之意」)反駁他的〈陳寅恪的學術精神和晚年心境〉;馮文已在《明報 》刊出。余先生透露了中共運作此文的內幕:
   此稿(按,指「馮衣北」文章)由新華社逕交查良鏞兄(按,即金庸,《明報》
   老闆),(據董橋來函云:原稿萬餘言,中多對我不客氣之詞,已代查先生親自
   刪成8000字)……故我已寫了一文予以反擊,題作〈陳寅恪晚年心境新證〉,
   約15000字,……弟擬將其中涉及政治者刪去,在台北發表。……但我深知兄前
   此為弟文已受攻擊,不願使兄為難,蓋在弟實是好意,在兄反增心理負擔,
   ……。
     9月26日,余先生再來信確定刊否的決定,並強調「若有困難,可不必發表」。「千萬別勉強」,「我絕不會介意的」,最後一句話與棄公就有關了:
   又如果不太過份的話,可否在文末說「此文獻給我一位未見過面的詩人朋友──
   周棄子先生」。
余先生的大文,我們發在84年11月15日到17日,文末遵囑用黑體字另行標出:「此文獻給我一位未見過面的詩人朋友周棄子先生」。墓前焚書、文末獻詞,余先生之於周先生頗有「季札掛劍」的古意。
   余、周兩人這段不為人知的交往,不啻周棄子先生重刊《 未埋庵短書》新序時所說:「作為人間世甚深微妙的文字因緣的紀念。」文章果有讖言?想來令人動容。(附註,文題援用陳寅恪詩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