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6日 星期二

「和」就是「降」:一個歷史的考察



「和」就是「降」:一個歷史的考察           金恒煒




──從《自由中國》「今日的問題」看台灣「今日的問題」

按:本文原刊於《當代》第二四二期,二○一○年八月號;部分內容也曾發表於香港《開放》雜誌。金溥聰派住美國任代表,心腹王郁琦掌陸委會,美中台的所謂大三角,馬英九已在台整合完成,只看美國買不買。謝長廷訪中,只要民進黨也入彀,小三角即告完成。民進黨沒有執政,很難與美國說上話,尤其美國與中國合作的趨勢,難以逆轉;但美也不可能棄台,大三角不足為患。只要民進黨不被中國統戰走,小三角絕對不能成局,台灣一線生機猶存。但謝長廷投共,小三角就有成功的可能,這就是為什麼非要重炮批謝不可。更重要的是,堅持台灣的本土派必須擬定危急存亡的「今日問題」之議程,不能寄望既無遠見,又沒有危機意識,只追求一己一派權位的民進黨人。天佑台灣。

「大三角」、「小三角」拆下來不成片段

前「國安會」秘書長蘇起,先是向壁虛構所謂「九二共識」,為中國的「一中原則」張目。因「美牛案」被迫下台之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在《聯合報》上以〈台灣的大三角與小三角〉為題,繼續弄虛做假,為馬英九畫出「親中」的「大戰略」之圖。蘇起一廂情願的批判民進黨不遵守「小三角」是利用「內部矛盾外在化」的手段,但蘇起的「大小三角」論述不折不扣是「外部矛盾內在化」,來幫中國吃掉台灣。
  所謂「大三角」,蘇起指的是「美國、中國與台灣」,「小三角」是「中國國民黨、民進黨與中國共產黨」;「大三角」荒謬無稽,「小三角」更是不知從何說起。先說「大三角」,明顯的是,台灣從來沒有能夠與美國、中國鼎足而三,地緣政治學家George Friedman在《未來一百年大預測》書中,台灣完全沒有角色,倒是在〈中文版序〉中強調:「台灣必需尋找海上強權國家,並且和這個強權國家維持緊密的戰略夥伴關係。目前台灣結盟是美國,雙方的關係也是台灣的國家安全基石」。問題在「美國是否願意繼續挺台灣;美國是否挺台灣的關鍵,並不在中國(中國只是表面看起來可怕而已)。亞洲有另一個海上強權國家,那就是日本。」所以,蘇起的「大三角」是為了「傾中」而畫策。
  至於「小三角」之說更是叫人吐血。台灣有兩大黨,重要的是,台灣是民主國家,政黨透過選舉取得執政權! 。中國呢?中國共產黨一黨獨裁於中國,如何可以與台灣另二黨形成「三角」關係?中共能夠到台灣選舉嗎?中國國民黨願意伏低做小,成為中國「兒皇帝」或傀儡,民進黨願意與狼共舞?不必說民進黨不可能,台灣人民絕不答應成為「一中原則」下的犧牲品,那麼民進黨如何能夠進入國共組成的「三角」之中呢?蘇起此說,就是把台灣納入中國成為一盤棋。
  故而「大三角」與「小三角」的核心不過是八個字「兩岸和解」及「活路外交」,其實只是四個字「兩岸和解」,甚至只有一字「和」。「和」是什麼意思?「和」就是「降」。「和」的經典之作就是中國歷史上 南宋與金之「和」;至於一九四九年蔣介石敗逃台灣,中國國民黨之與中國共產黨,一如南宋與金;最重要的就是思考台灣存在的基礎與策略,也就是「國是」:如何面對中共?是「戰」是「守」是「和」?從古史可以看今史。

余英時論南宋「和戰守」三策

北宋靖康二年(西元一一二六年),金人盡擄徽欽二帝、后妃、諸王北去,倖存的康王構當時領兵在外,於是在南京即帝位,是為南宋。終南宋一朝最重要的「國是」,就是面對虎視耽耽的金人定出國家大政。第一位提出「國是」問題的是李綱,他向高宗進箚的第一論就是「論國是」:「中國之御夷狄,能守而後可戰,能戰而後可和…今欲戰則不足,欲和則不可,莫若自治,專以守為策。…」(余英時,《朱熹的歷史世界》上冊,頁三六五)故而余先生認為「李綱提出的和、戰、守三策」,是「貫穿南宋的『國是』問題」」。(同上,頁三六八)最後高宗放棄「戰」、「守」而取「屈己求和」的政策,與擔任宰相的秦檜脫離不了關係;秦檜千古罵名從此而來。
  秦檜是不是金人故意縱放的「擄臣」?依錢穆《國史大綱》,答案是肯定的:第一,秦檜之所以下獄,自稱是反對金人立張邦昌為帝。事實不然,發言「反對」的是馬伸不是秦檜,秦檜藉此取得晉身之功;第二,與秦檜同時被拘的多人,只有秦檜逃離。為何?第三,秦檜自稱殺掉監禁他的人,奪舟南逃。問題是,哪有那麼容易?更可疑的是,竟然與妻王氏及婢僕一家同逃。錢穆因此懷疑金人「夙知其能,故特放歸」。(下冊,台灣商務版,頁四三五)高宗起用秦檜是不得已下的作為,高宗的兒子孝宗退位後還透露:「高宗聖訓本以折檜之姦謀」,(余著下冊,頁二○○)可見高宗雖不得已重用秦檜卻知其姦謀,嚴加防備。
  金人正式向高宗提出的和議條件是「屈膝稱臣」,甚而以擁立欽宗復位當要脅,秦檜與高宗共訂「求和」的「國是」;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在秦檜主政下,力主「反攻大陸」的岳飛十二道金牌召回,父子皆下獄、賜死,不附和「和議」的士大夫被檜逐退。

《自由中國》從「反攻無望論」到成立反對黨

  從中國「古史」回到台灣「今史」。一九四九年蔣介石敗逃台灣,把台灣納為「遷佔國家」〈Settler State〉,隔著台灣海峽與中國大陸對峙。中共揚言「解放台灣」,蔣政權矢志「反攻大陸」;誠如殷海光所說:「反攻大陸問題…是自由中國(按,指台灣)一切問題的基本關鍵」。(《自由中國》社論,一九五七年八月)殷海光敏銳的洞見,穿透了台灣現實存在的核心議題,一直到今天還擺脫不了。
  簡單的說,潰亡台灣的蔣介石是強硬的主戰派,一直到老死沒有改變「反攻」的夙志。繼位的蔣經國遵從蔣介石定下來的「反攻大陸」國策,臨死前仍然提出「三不」政策,就是不與中共「接觸」、「談判」、「妥協」,但晚年解除「戒嚴令」並自稱「我也是台灣人」的同時,就是放棄「反攻」,改「攻」為「守」的表態。蔣經國之後的李登輝與陳水扁兩位民選總統正式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個宣佈「兩國論」;一個號召「一邊一國」,都強調美國應遵守〈台灣關係法〉來防禦台灣,亦即棄「戰」但堅「守」。馬英九一上台開始大逆轉,不只否決「兩個中國」及「一中一台」,也反轉了兩蔣「反共」的基調。從兩蔣的「戰」到李、陳的「守」到馬承認「一中原則」的所謂「和」,要簽「和平條約」,也就是放棄「戰」、「守」走向「和」。「和」是什麼?正是「屈膝稱臣」;難怪馬英九見到小小陳雲林都不敢以總統自居,不敢在總統府接見,陳雲林與馬會面,不稱「總統」,連「先生」也不提,只稱「你」!
  蔣介石在五○年代提出「一年準備,兩年反攻,四年掃蕩,五年成功」;依Denny Roy的評述,蔣不斷向美方遊說,要求支持中華民國軍隊重新拿回中國,一九五六年五月,蔣寫信給美總統艾森豪表示,一旦中華民國軍隊登陸沿海之後,中國人民將「揭竿而起」,一九六七年元月台北駐美大使周書楷公開表示這一年是中華民國收復大陸的一年。(見Denny Roy , Taiwan :A Political History, pp.115-116)
  然而,也就在蔣介石積極佈署反攻的五○、六○年代,《自由中國》在五七年八月開始發表「今日的問題」一系列社論。八月一日出版的雜誌,拉開「今日的問題」序幕,兩篇社論。第一篇「代緒論」〈是什麼,就說什麼〉,出於殷海光之手,第二篇重頭戲也是殷海光執筆,題目是〈反攻大陸問題〉,旨在戮破「反攻大陸」的神話。殷海光闢頭就說:「這個問題〔按:指反攻大陸〕不談清楚,任何問題都得不到根本解決」,尤其殷海光把蔣政權一廂情願的「假想」——等待未來可能的世界戰爭爆發就動手——用「實事求是」的筆法擊個粉碎;引發了國府圍剿,定調為「反攻無望論」,加以口誅筆伐,(見張忠棟《自由主義人物》,頁四)說他們「為朱毛共匪張目」,說他們主張「兩個中國」。「今日的問題」共十五篇,最後一篇的壓軸之作就是雷震親筆的〈反對黨問題〉;後來這些文章彙為小冊子出版,外加兩個附錄,在一九五八年三月編彙成書。「今日的問題」以「反攻無望」始,而以「成立反對黨」終。雷震最後由於「組黨」被捕,推其源頭何嘗不是因為打破蔣介石政權賴以維持的「反攻」國策迷思。
  《自由中國》創刊的發行人胡適見了那本小冊子,公開演講,題目是〈從爭取言論自由到反對黨〉,開口就再度重申辭去「發行人」的前事;正題則是著力強調:「『反攻大陸』是一個招牌,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希望和象徵,…這樣一個無數人希望的象徵的一塊招牌,我們是不可以去碰的。」胡適是「膽小君子」(為胡做口述歷史的唐德剛語),他不敢碰「反攻大陸」問題,也不敢承擔「反對黨」發起人之責,背後有沒有受到蔣介石的壓力與影響?待考。國民黨當時的秘書長張厲生在宣傳會報中,當著蔣總裁的面煽火,說〈反攻大陸的問題〉的社論影響民心士氣,《自由中國》應該停刊。(張忠棟《自由主義人物》,頁一七七)

美國五八年定下「一中一台」基調

  值得注意的是,五八年秋天,第二次金馬砲戰聲中,美國務卿杜勒斯到台北,最後發表聯合公報,表示美方願意協防金、馬,作為防禦台、澎之部分工作,台灣則承諾不以武力反攻大陸。這項新發展完全符合一年以前《自由中國》提出的反攻大陸問題的預測。雷震和朋友談起,都相信軍事反攻既不可能,台灣今後唯有開放黨禁和言論,以政治革新達到政治反攻的路。(見張著上書,頁一八○)再根據Denny Roy的說法:「『兩個中國』的結論,台灣遂而永遠從北京政府的控制分離開來,看來相當符合美國的利益。」(p.116)一九七九年的〈台灣關係法〉表面承認「一中」,其實是支持「一中一台」,基調早在五八年奠定。
  然而,「反攻大陸」是「戒嚴法」合法性的來源,在美國當職業學生的馬英九之所以強調「戒嚴法」不可廢,就是要繼續「一黨專政」,阻却台灣民主化以維持「外省權貴」的統治權力。蔣經國任內炮製「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以及「陳文成命案」,一直到八四年十月發生劉宜良(江南)命案,據稱牽涉到蔣家二代;蔣經國開始思考終結蔣家政權或許肇因於此。八五年八月接受《時代》(TIME)訪問,首度表示下一代蔣家人不會出任總統,十二月再度公開宣佈他的家人「不能也不會」競選總統。八六年九月黨外人士正式宣佈成立民進黨,蔣沒有任何動作,十月接受《華盛頓郵報》訪問,宣稱即將解除戒嚴令。根據前總統李登輝的說法,蔣宣佈解除戒嚴,原因是無法壓制了,「詳細來說,可能有幾個理由可以說明為什麼解嚴:第一,他覺得國民黨在台灣要生存,就一定要民主化和本土化,環境在變、時代在變、潮流也在變」,「他說過『我也是台灣人』,不過這句話是他在一九八七年才開始說的。」(李登輝,《見證台灣:蔣經國總統與我》,頁二三五)重要的訊息是,解除戒嚴令就是解除〈動員戡亂時期國家動員法〉,事實上就是承認中共不是「叛亂集團」,也就是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存在,以及--更基要的--中華民國的領土不及於大陸。那麼在「三不政策」下,蔣家匯入台灣的大流中的意義才能突顯。

二○○五年國民黨正式向共產黨「投降」

  蔣經國去世,李登輝接任總統,十二年執政,經過「二階段的修憲」,李登輝認為老的中華民國已經結束,步入「中華民國第二共和」;目的在借中華民國之屍還台灣之魂;李登輝一再強調他遵從經國先生遺志,放在這個脈絡來看,自可成立。二○○○年的黨輪替,不只是中國國民黨下台,更重要的是號稱「台獨黨」的民進黨執政,台灣人陳水扁把外省人集團打敗。二○○四年陳水扁在選前的「二二八」與李登輝連袂完成二百多萬人「手牽手」的人鍊,終以過半選票獲勝。「本土政權」的建構,台灣與中國勢必愈離愈遠。
○四年敗選的連戰與宋楚瑜先後到中國去見胡錦濤,連戰講得很白,就是「聯
共制台獨」;外省人集團的中國國民黨只能藉中共之力對抗本土「台灣人集團」的政權。○五年十一月馬英九的心腹時任立委的蘇起到中國「中共黨校」演講,批判美國對台軍售,是破壞台海問題和平解決的元凶云云。也就是說,○五年中國國民黨已經與中國共產黨講和了,以取消台灣防禦能力來交心。馬英九上台之後,全力傾中自是水到渠成:六四周年馬不再說「六四不平反,統一絕不談」,甚而稱揚中國已經不同了,當然拒絕達賴喇嘛訪台、當然拒見王丹等,甚至連香港民主派議員也不見,劉曉波因「○八憲章」被捕,馬連屁也不敢放,更不必說為東突人說話了;以後阻達賴喇嘛、批熱比婭,當然是事之必然。
        馬英九急速向中國靠攏,台灣的中國政策從兩蔣的「戰」到李、陳的「守」來到了馬英九的「和」;「和」是什麼,遠的如南宋向金割地賠款稱臣,近的史實也有。日本侵略中國,汪精衛與日謀和,成立親日政權,一九四○年胡蘭成在汪的《南華日報》任主筆,一個月內寫了十三篇社論,尤以〈戰難,和亦不易〉打中汪的心坎,從此魚躍龍門,成為汪精衛夫婦最看重的文膽,儼然是汪「和平運動」理論代言人。(張桂華,《胡蘭成傳》,頁九五、一○六);可見「和」就是「降」!再提一證,雷震一九四九年到上海與王世杰見面,有鑑於當時「談和」氣氛甚濃,他反對此時談和,他說:「能戰始能和,如不能戰而和共產黨談和,那就等於投降了。」(見雷震,《我的母親》,港版,頁五八)雷震繫獄後,「台灣警備總司令部」摘抄雷震文稿:「三十八年三月在台北發表談話,反對和談,各報均有轉載,我兩次意思是說,我們力量比共匪大的時候,可以和共匪談和,如力量小的時候,談和即等於投降。…」(見《雷震史料彙編國防部檔案選除》,頁二五三,○二年國史舘出版)所以「談和」就是「投降」!
  共產中國崛起,馬英九卻全面的「謀和」,從古看今不是投降是什麼?何況馬英九的「和」絕不止於「屈膝稱臣」,因為「解放台灣」早在中共議程上。了解台灣與中國此一歷史進程,再看馬英九兩年來的作為,台灣「今日的問題」比《自由中國》當年「今日的問題」還嚴酷。結論不是蘇起所說的「有一天台灣以大小三角關係都能穩定,再創十年黃金期,絕對可期」。而是二○一二馬英九一旦連任成功,中國的「統一大業」絕對可期。這才是馬英九「大小三角」可怕的地方。(http://wenichin.blogspot.tw/)

連莫言也比長仔敢言


金恆煒專欄

連莫言也比長仔敢言

金恆煒
 我在北社舉辦的袁紅冰新書發表會中說:「最可憐的是,謝長廷被統戰了,還夸夸自讚,說他沒有被統戰。」只要看看謝「被」安排會見的紅朝高幹,哪一個不是對台統戰的要員?戴秉國是中共中央領導對台小組的秘書長,王毅與陳雲林都屬「國台辦」,至於辛旗更有趣,據稱他是「軍方鷹派的危險人物」,以少將掛名在「軍中智庫」中國文化促會會任副會長,也擔任全國台灣研究會、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等理事,最重要的是,他從事對台灣統戰的宣傳工作,甚至為中共撰寫對台文告,<一個中國原則台灣問題白皮書>很可能出於他的手筆;總之,他是胡錦濤極為倚重的對台智囊。謝長廷除了見到對台統戰的炮手外,見過其他的人嗎?沒有!更不必說人權律師、異議分子了。
 依旺中記者的透露,謝長廷們接受「軍中智庫」邀宴,渾不知此會的敏感性質,更不知辛旗為何許人。辛旗的演講極為凶狠,而且他還到過台灣多次。謝長廷連辛旗都不知道,難怪墜入統戰陷阱都甘之如飴!
 然而,讓謝長廷難堪的還有。謝前腳離開中國,諾貝爾文學獎就落在莫言頭上。莫言一直站在「權力那邊」,有人認為他是「官方走狗」,在毛澤東發表惡名昭彰的<延安文藝座談會>七十週年時,莫言夥同百位作家共同抄寫演講內容,極為人所不恥。這個「紅色作家」在得獎的記者會中,回應記者問及被關在牢中的諾貝爾獎「同志」劉曉波時,也不得不呼喊釋放劉曉波。連組織部培養的黨喉舌作家在國際舞台上也非得說些符合普世價值的話,那麼謝長廷去中國,只向中共磕頭,全不提台灣價值的,也不為政治犯呼求,還要為中共「民主集中制」塗脂抹粉,說什麼中國可以建立「社會主義的民主制」!連卸用作家都敢捋一下虎鬚,謝長廷呢?他見了「同志」許信良後表示,與中共官方不要談敏感的政治問題,先講文化、歷史、血統、文明、共享價值等。問題是,文化、文明、價值等,中共有嗎?大約血統、歷史(中國歷史罷?)才是謝的「投身契」;這就解釋了謝祭祖飆淚的真諦。
 莫言得獎公佈之後,又來了中國流亡作家廖亦武,他在法蘭克福書展中榮膺德國書商和平獎。接受記者訪問,廖除痛斥莫言為親共的「國家詩人」外,更形容中國是「滅絕人性的紅色帝國」,並指中國是「必須分裂的巨大垃圾堆」。這些話像不像故意打了謝長廷耳光?剛好相反,謝長廷是要向「滅絕人性的血色帝國」示好,要把台灣往「巨大垃圾堆」送去。
 現在只剩許信良可以與謝長廷相濡以沫了;許信良說:「同志們,我們在此分手!」於前,謝長廷說:「再見,朋友們!」在後,兩人是不是接力賽?許信良已然出局,謝長廷呢?是到了該說:「再見,謝仔!」的時刻了。(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員;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2年10月14日 星期日

金恒煒:想了解中國,不見得要到中國,要向中國磕頭,一定要到中國去。


袁紅冰:國民黨共產黨化 民進黨國民黨化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2/new/oct/14/images/116.jpg
中國流亡作家袁紅冰(左起)、政治評論家金恆煒,昨天出席本土社團舉辦的座談會,暢談扁案、謝長廷訪中等台灣時事。(記者林正堃攝)
前者早就在做 後者已經開始
〔記者陳璟民/台北報導〕台灣社、台灣北社與台灣客社,昨天合辦「在『被囚禁的台灣』中奮力突圍!」座談會,中國流亡作家袁紅冰與談時說,中共謀台戰略「國民黨的共產黨化,民進黨的國民黨化」,前者早就在做,經由國共交流、簽訂和平協議而侵吞台灣,後者也已開始,是用各種管道、方法讓民進黨拋棄台灣的國家理想。
座談會由台灣社社長吳樹民、北社社長周福南、客社創社長張葉森主持,除袁紅冰外,也邀政治評論家金恒煒與談。
袁紅冰發表新作「被囚禁的台灣」,指中國國家主席、中共總書記胡錦濤主導謀台戰略,從三一九槍擊案、紅衫軍圍城,到陳水扁卸任入獄,都是中共策畫,國民黨投共賣台權貴來執行。
袁紅冰說,前中國總理朱鎔基曾說「搞台獨的人沒有好下場」,國共羞辱陳水扁,迫害的不只是一個人,是對台灣人發出殺雞儆猴、遊街示眾的訊息,可是台灣人不能屈服或喪失國家理想,他並表達支持本土社團推動陳水扁保外就醫。
金恒煒:謝被統戰 還不知道
金恒煒質疑,前行政院長謝長廷訪中,「最可悲的是被統戰了還不知道」,謝想見的中國高層都沒見到,只有各統戰部門人士,引爆民進黨內部爭議,不利重返執政,國共則坐收漁利。
袁紅冰表示,謝長廷說民、共兩黨沒有恩怨,但共產黨要併吞台灣變成特區,不再是個國家,這會傷害台灣,是台灣的敵人。
「想了解中國,不見得要到中國,要向中國磕頭,一定要到中國去。」金恒煒指出,歐美很多漢學家沒去過中國,經由閱讀、上網、與中國流亡人士互動等,對中國的了解比很多中國學者更透徹。
「什麼是和平協議,問圖博人最清楚。」袁紅冰呼籲,台灣人須以一九五一年中國、西藏簽署「關於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通稱十七條協議)為殷鑑,中國完成政治軍事經濟部署後,即撕毀協議,鎮壓圖博。〈《自由時報》二版,2012/10/14〉

2012年10月13日 星期六

謝長廷,抹紅也要合轍!


謝長廷,抹紅也要合轍!
有人問蔡英文,謝長廷這次訪中,是否成功?蔡英文說,這要問謝長廷自己的感覺。蔡英文基本上有問沒有答,好像把特爾斐神諭(Delphic Oracle):「認識你自己」搬出來搪塞。
謝長廷們的感覺如何?如果相信笑掉大牙的《中國時報》驚人民調,說泛綠支持者有六十%的人認同謝之中國行,比例高於中國國民黨支持者的四十六%和無明顯政黨立場的三十二%,感覺一定好得不得了。問題是,真正大捧特捧謝長廷「祖國行」的是泛藍媒體,相反的,泛綠支持者反謝的電話據說打爆了黨中央。《中時》的民調只是笑話,虛假的掌聲再響,也蓋不住事實。謝長廷的感覺如何好得起來?
如果泛綠真有六成支持,黨主席蘇貞昌早就把「中國事務委員會」的主委雙手奉上,也不敢說謝之訪中是個人行為,更不會說沒有民共平台,記者也不必問蔡英文成功與否的問題了。更明顯的是,謝也不必嚴厲反擊泛綠的異聲了。
謝長廷訪中那麼成功,需要連兩天口不擇言的重砲回擊泛綠陣營?先是祭出紅帽子回敬批他「親共」的所謂「台獨基本教義派」,接著又出重擊回應質疑他「憲法各表」與祭祖掉淚的黨內同志,甚至要割袍斷義的吶喊:「再見罷,朋友!」泛綠陣營中反謝訪中的不只「台獨基要派」,還有「黨內同志」,更有趣的是,這些「黨內同志」,是一貫反「台獨派」的新潮流系!
本文只談謝長廷「紅色血滴子」拋向「台獨基要派」成不成立。謝長廷說:「共產黨與台獨基要派有一點一樣,就是不承認中華民國憲法。」這是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的伎倆,抹紅批他親中的台獨派;可見與中共有「共識」是罪大惡極。問題是,台獨如何何可能與共產黨一樣?謝長廷此說之荒唐倒可比美《中時》的民調;這不只「有一點一樣」。
先說憲法與國家的關係。有此憲法一定表示有此國家,但有了國家不一定有憲法,有些國家是沒有憲法的;中華民國建國三十六年後才有憲法。這部中華民國憲法隨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年取代中華民國後就不存在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取代了中華民國,當然不承認中華民國,當然就不承認中華民國憲法。同樣的,全世界絕對多數國家,包括聯合國,都不承認中華民國,自也不承認中華民國憲法。所以「台獨基要派」與全世界絕對多數國家一樣,面對真實,不承認中華民國憲法。其實謝當中常委的民進黨又何曾承認?〈台獨黨綱〉要正名制憲,〈台灣前途決議文〉則明示「『目前』憲法稱中華民國」,目前云何?權宜也。〈決議文〉還明文:「我國不再堅持『中華民國』」,那麼民進黨是不是也與共產黨「有一點一樣」?
在不承認中華民國憲法上,台灣承認中華民國消失的現實與真實,不怕與共產黨一樣;怕的是像謝一般,與共產黨稱兄稱弟,你儂我儂的血濃於水!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員http://wenichin.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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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9日 星期二

民進黨爭著當國共「小三」?


〈金恒煒專欄〉民進黨爭著當國共「小三」?
謝長廷投共回台,檢點的不是得失多少,恐怕要計算自己所剩不多的聲譽與政治本錢,是否一次揮霍完了。先不必論綠營的反應,連藍調統媒都用「謝爺爺」來調侃、戲謔。在台灣人眼中,「連爺爺」不是褒詞,而是帶著極其不堪與蔑視的成分在;謝在中國沒有被「爺爺」,台灣卻以此稱之,其實是給謝訪中的定調。
然而,謝長廷完全不能望連戰於項背。連戰到北京,不止胡錦濤親迎親見,而且是在會見各國元首的人民大會堂。謝長廷到北京,既見不到A咖胡錦濤,也見不到B咖賈慶林,打發他的是C咖戴秉國;可憐的是,謝長廷巴巴的把賈慶林的照片放在手機中,日思夜想,結果一場空。謝長廷想要和中國國民黨爭中國共產黨之寵,看來門都沒有,想當「小三」都不見得可得!
不過,國台辦主任王毅見謝長廷,才見真章。王毅是誰?他就是旺中集團蔡衍明所「報告」的「主任」,蔡向王主任報告說:「藉媒體的力量,來推動兩岸關係進一步發展。」王毅則回應:「如果集團將來有需要,國台辦會全力支持。」後來旺中種種作為,雖在台受反制,但一定愈發得王毅賞識。王毅曾在台灣五都選舉前的五月十四日召見星雲,王當面讚賞星雲,果然星雲返台後,公然支持楊秋興「好人參選」;至於有沒有給錢?難言哉。出亡美國的政治評論家曹長青就質疑「中共派星雲策反楊秋興」,可見王毅的重要;王見謝長廷絕非「不期而遇」,「王謝會」必有事。到底談了什麼?謝是不是繼蔡衍明、星雲之後的第N人?謝長廷過去頂著「抓耙仔」帽子,脫也脫不掉,這回又添一樁,不是造化弄人,可能是咎由自取。
真正的問題是,謝會不會開了民進黨投共之路?雖然黨主席蘇貞昌一再強調謝是以個人身分而且沒有所謂民共平台;但謝的唯一政治身分是中常委,民進黨切割得了嗎?國民黨投共,民進黨也投共,那麼民進黨憑什麼批國民黨「親中賣台」!民進黨黨格盡失不說,其存在的利基也沒了。問題是,台灣人民有什麼理由再支持民進黨?國民黨是共產黨尾巴黨,民進黨成為國民黨尾巴黨,綠營有什麼動因非含淚投票不可?
謝爺爺一如連爺爺,在台灣已無政治前途可言,要到中國磕頭取得「第二春」,這是人各有志。然而,謝系子弟兵難道要跟著老大陪葬?民進黨要跟謝中常委陪葬?謝長廷訪中之後,號稱本土政黨的台獨黨是不是已然質變?跟著與國民黨有志一「統」,那是背叛支持者。那麼民進黨國會過不過半,於台灣人民何關?能不能中央執政,又有什麼重要?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跪下,張曉風,跪下!


跪下,張曉風,跪下!
--從「黑紗」到「肺葉」的故事


為「驚天一跪」算帳

  作家張曉風向馬英九下跪,有媒體用「驚天一跪」來形容,點出了這一跪確實具備新聞「人咬狗」的要素。張曉風是知名作家,公眾人物用最卑下、最無尊嚴行徑表演,符合「膻色腥」的要求。七十歲的老太太張曉風當眾「跪求」,白髮人的強烈作為,宛如在新聞中摻了味精,絕對適合「重口味」的觀眾。再加上「政治正確」的環保議題,增添了新聞所追求的「意義」;難怪一跪就叫座。
  然而,張曉風之跪一點也不「驚天」,因為「下跪」是張曉風看家本領,不是臨老入花叢,也不是自今天始。三十五年前張曉風三十五歲,她就以「跪」出名。當年「報禁」時代,她「跪哭」的文章,在僅有的幾家媒體先後發表,最後集結成書,取名《黑紗》;部份文章一度還進入了國小的「教科書」。法國社會學家也是著名的政治經濟評論家雷蒙.阿宏(R. Aron)有名言:「旦夕不成史」,只看到老太太張曉風驚天一跪,不知道張曉風過去的發跡之「跪」,就會誤解、誤判。其實張曉風下跪,一點也不值錢。
一九七五年四月五日蔣介石逝世,十日:

下了課,我無助地走向「安素堂」,那是我們學校的教堂,我一直走到聖壇前,跪下,多麼傷心的任務,我跪在那裡…。(《黑紗》,頁三)

張曉風跪什麼跪?「學校」、「教堂」、「聖壇」,然後「跪下」;像是眾多教徒的日常禮拜、祈禱,如果如此,一點也成不了氣候,也作不了什麼文章。夭壽的是,學校教堂的聖壇竟然成為蔣介石死亡的祭壇!這裡彰顯雙重的可怕:政治不能進入學園,什麼時候號稱「聖域」的學校淪為弔喪獨裁者的「聖壇」?什麼時候為獨裁者之死佩「黑紗」是「神聖悲哀」?(《黑紗》頁九)什麼時候跪拜獨裁者是「光榮的悲痛」?(《黑紗》,頁三十)張曉風連蔣介石都跪得下去,何況馬英九!

肺與心:捧蔣捧馬打李打扁

  可以跪蔣介石,就可以跪馬英九。張曉風為蔣介石所寫的《黑紗》,今天任何人讀了都會做三日嘔;為馬英九寫〈報告總統〉,又有什麼稀奇!「一路走來」,倒是與馬英九一般,「始終如一」。張曉風〈報告總統,我可以有兩片肺葉嗎?〉,明的是為「二○二兵工廠」請命,其實目標在鞭打前後兩位台灣人總統。出賣「二○二兵工廠」的罪魁禍首不是李登輝,不是陳水扁總統,而是馬英九、郝龍斌與郭台銘三人的官商合謀。《當代》(二四一期;二○一○年八月號)已經有多篇文章詳述始末,這裡不必多費筆墨,讀者自可檢閱。值得探討的是張曉風的「外省人」心態:

台灣近二十年來,總統一職竟跟強盜成了同行,所以,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都敢做,老李當年,看著河道彎彎曲曲不順眼,便著人把一條河「截彎取直」改成直挺挺的,他居然說河改道了,多出來的空地可以做高爾夫球場來打小白球呢!唉,作為一條河,生在老李年代,也真是命苦啊!當然陪著命苦的是台北市民。接著上台的「阿珍的老公」陳代總統(說他是代總統,因為照他說,他行事為人都秉承珍氏夫人之聖旨。)就更變本加厲了。在某次和李遠哲的談話中,他就把這個台北之肺切了一大塊給了他的「廣告代言人」李氏。

「二十年來,總統一職竟跟強盜了同行」,指的當然是李登輝總統十二年加上陳水扁的八年;二十年台灣人的總統與張曉風「膜拜」的「偉大英雄」與「偉人」(充斥《黑紗》的字眼)蔣介石相比,到底誰是強盜?美國總統杜魯門接受作家米勒的訪問,直指蔣介石們是「賊」!
  「他們全部都是賊,他媽的全都是。…我們送給蔣介石的三十八億美元,他們偷了七億五千萬」。(見The Soong Dynasty, Sterliay Seagraue,漢譯《宋家王朝》,頁四六二。沒有出版社,也無譯者名,沒出版年月日;這是地下刊物,怕的是國民黨滅口。依譯者按語:「寫完這本書,怕蹈「江南」覆轍的希格瑞夫避難去了。譯完這本書,譯者也避難去了。」)「他們的全是賊」出於美國總統之口,資訊是由聯邦調查局提供,而且「只是宋家世界冰山一角」。那麼,把總統當成強盜行業的是蔣家王朝的本色。把當強盜的捧成偉人,民選總統則成為「老李」,夠不夠嗆!
  至於把陳前總統說成「陳代總統」,張曉風刻意用括弧強調「扁行事為人都秉承珍氏夫人之聖旨」,張曉風不是毫無知識,就是明知「蔣宋王朝」而故意為之諱。宋美齡的尊稱是「龍夫人」,「她是中國皇位幕儀,眾所周知的垂簾聽政的人物。」那麼,蔣介石才是不折不扣的「蔣代總統」了,再加上宋美齢的哥哥宋子文一身兼蔣的行政院長、外交部長、財政部長。依張曉風的邏輯,蔣介石不僅是代總統,更像傀儡總統。可恨可惡的是,從「蔣家天下陳家黨」到「一人獨裁一黨專政」,蔣氏學步「法西斯」,凌虐中國與台灣人民至死不休;卻是張曉風供在心廟中膜拜的「英雄」、「偉人」。
  「逢李必反」、「逢扁必反」也就算了,張曉風還敢公然用手寫紙條示眾,「我們寵壞一個陳水扁,還要再寵壞一個馬英九嗎?」(楷體為筆者所加,張曉風號稱散文家,可以這樣用「一個」?)明顯說謊!「我們」――當然包括張曉風本人在內――「有寵壞陳水扁」?紅衫軍「倒扁」,張曉風有沒有捐錢?捐錢倒扁,如何說「寵壞」?「我們」真正所「寵壞」的是獨夫兩蔣、愚夫馬英九。張曉風恨李恨扁乃及於全世界知名科學家李遠哲。李遠哲不願支持連戰、馬英九,就成為「廣告代言人」!張曉風惡意痛訾中央研究院的院長李遠哲:

任何聰明的餐廳老闆都不會因為李遠哲得過諾貝爾獎(你要叫它「軍火商炸藥獎」也可以啦!),…,可是就有那麼豬頭的阿輝教他回來做教育改革。這一切真是鬧劇加悲劇。

李遠哲是目前為止唯一得到諾貝爾獎殊榮的台灣人;加州柏克萊大學為了尊重李遠哲教授,在寸土寸金的校園特地為他留了停車位。李遠哲也是美國國家科學院士,○七年天主教教宗本篤十六世任命李遠哲為「宗座科學院士」,這是諾貝爾獎中的諾貝爾獎,○八年榮膺由一百三十多個國家組成的「國際科學理事會」(Internationnl Council of Science)的會長,這是全世界最難得的榮譽;李遠哲豈止是諾貝爾獎得主!張曉風為了貶抑李遠哲,刻意貶抑諾貝爾,把諾貝爾獎叫成「軍火商炸藥獎」;李遠哲與炸藥一點也沒關係,倒是張曉風尊之為「自頂至踵的德風」的蔣介石,可是真正使用了諾貝爾發明的炸藥,屠殺了數以千萬計的生靈。根據夏威夷大學教授R. J. Rummel一九九四年出版的Death by Government,引用詳細資料,排比本世紀殺人的屠夫,排名第三的正是蔣介石,殺了一千零二十一萬四千人,比史大林、毛澤東殺得少,比列寧殺得多;重用國際級大學者李遠哲的李登輝成為「豬頭阿輝」,殺人如麻的蔣介石在張曉風筆下卻是「他活著的時候,每一刻都『捨生』,都在『死』,因此當他『死』的時候,他都在別人身上獲得『生』」,〈《黑莎》,頁二三〉明明傷天害理的獨夫蔣介石,用別人的血來澆灌自己權位,「嗝屁」了,張曉風竟然視自己為「丁憂者」,故而「匍匐奔喪」、「稽顙泣血」,這才可耻又可惡!

在法西斯時代:有誰知道自己生活在法西斯之下

  當然,我們可以可憐張曉風,正像德國詩人Hans Magnus Enzensberger的詩〈元首〉中所寫的:「在法西斯時代,我未嘗知道我生活在法西斯時代」。《黑紗》一開頭,張曉風寫道:「國喪期間,有一位外籍記者問一個哭號長跽的市民:『你們的攻府付了你多少錢?』」然後張曉風用了一大段沒有章法卻情緒性十足的文字來反駁、反諷,總結一句話:「一個中國人蘊藏的愛是不標價的。」張曉風愛他的「元首」,一如〈元首〉詩中所憐憫的。問題是,外籍記者知道蔣介石是邪惡且無合法性的「僭主」,哈佛大學專研中國史的教授包弼德(Peter Bol)當年在台灣,蔣介石死亡的那一天他故意穿上大紅的襯衫,表示內心的慶典;外籍人士不了解的是,為什麼真有人用「國喪」來跪祭蔣介石?
  我們來看看專研台灣史的李筱峰教授○四年出版的《台灣人民所認的蔣介石》,〈序〉的題目是「曾經是我心目中的那位『偉人』」,完全呼應張曉風的《黑紗》,序文首行:「四十年前當時我還是一個初級中學一年級的學生,我的書桌上面擺放著一張人像,他是我心目中的偶像」,「這個偶像是誰!…他是我當時心目中『民族的救星、時代的舵手、世界的偉人』――蔣介石。」張曉風在《黑紗》中:「回想起來,孩童時期整個客廳裡唯一的裝飾便是他[蔣介石]的照片。」「法西斯時代的人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法西斯時代」是多麼深刻的鏤刻了法西斯政權的可怕,重點在,這個「民族」(無論是張曉風一再強調的「中國」、「中國人」,或李筱峰強調的「台灣」、「台灣人」)有沒有反省能力?有沒有以史為鑑,阻止法西斯悲劇繼續發生?李筱峰有,他說「蔣介石的價值觀、意識形態,仍在他殘餘勢力中隱隱作怪,危害台灣」。李筱峰所指的蔣介石「殘餘勢力」是不是馬英九及「馬英九們」如張曉風?我沒有答案,這必須由李筱峰回答!

無知:用潘霍華捧蔣介石

  張曉風是「虔誠」基督徒,《黑紗》引來「頌聖」的除《聖經》之中沒有別的理論;民主、人權、法治當然沒有,唯二的是「中國」與「信仰」。她的「中國」,下文再談。先說她的信仰。她在文章中把蔣介石拉抬到《聖經》的高度:

聖經只有一本…,但它不是人們經常閱讀的一本。人們真正樂於接觸並用以參照的另一本註釋,不寫在竹簡上,不鏤在石版上,而是用一個偉人的一生刻劃成的。大多數的人所以不自覺的趨向於真理之途,都是因為讀了這種活的詮釋。…蔣中正先生便是這樣一部具體而真實的詮釋信仰的新版本。(《黑紗》頁二十-二十二)

蔣介石受洗成為教徒,固然是贏得美國基督教領袖的歡迎,但也受到很大的質疑,當年美國定期出版的刊物《基督教世紀》在社論中就認為蔣之受洗「一定有立即明顯的利益」,因此表示「不要把蔣的皈依視為中國大步邁向上帝的明確訊息。」(《宋家王朝》,頁二九四)張曉風與她的夫婿林治平,用韋伯說法,是靠宗教為生;《黑紗》中大量引用《聖經》,肉麻不只是當有趣的把蔣比擬做摩西,更直接的用蔣當信仰的見證材料:「蔣中正先生便是這樣一部具體而真實的詮釋信仰的新版本。」是不是因此觸怒真的基督徒我們不知,但在兩蔣血腥統治時代,誰敢多言賈禍?噤若寒蟬下才能任憑張曉風之輩橫行。
最有趣的是,張曉風引用了德國新教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來讚揚蔣介石:

正如神學家潘霍華所說的:「當基督呼召一個人,他是呼召這個人來效法他的死。」他(按,指蔣介石)是一個基督徒,他選擇了一條艱辛的路,一條任重道遠,而且時時把自己置之於死地的路。人以引刀一死來殉道是難能的,但是,活完八十八年的歲月,每天作為一個活的殉道者而終始不渝是一種更令人心折的節操。〈頁十四〉

張曉風把蔣介石生死的一生,當成潘霍華定義下的「基督召喚」!張曉風不但強奸了基督,也強奸了潘霍華。潘霍華是誰?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三位神學家是巴特(Barth)、布特曼(Bultmann)與潘霍華,因為姓氏都以B開頭,俗稱3B,一如音樂史上的3B(巴哈、貝多芬與布拉姆斯)。三人中又以潘霍華最受矚目,因為他抵制「反猶運動」,最後加入謀刺希特勒的秘密組織,一九三三年二月一日他在廣播節目中,指控德國人民所渴望的領袖(Führer)已經變成「誘惑者」(Verführer),成為誘人盲目崇拜的偶像。一九三二年他被逐出柏林大學。之後暗殺希特勒行動失敗,一九四三年四月潘霍華在家中被捕,四五年四月九日盟軍攻陷德國之前,潘霍華在佛羅森堡集中營絞死,年僅三十九歲。
  潘霍華何以用牧師身份參與密謀殺人,他的回答很簡單:

假如一個醉漢在熱鬧的街道上開著車子四處亂撞,我以牧師的身份就不能只滿足於埋葬死者,替他們舉行追思禮拜;我應當是奮不顧身的上前制止事情繼續的發生,立即的將醉漢從駕駛座上拉下來。

面對納粹各種瘋狂舉動,潘霍華堅持聽從基督的召喚。潘霍華在反納粹的具體行動中體現出上帝的信仰;反抗暴政和非正義,是基督徒追隨基督赴死的決心。潘霍華的反納粹並不是在民族主義的前提下進行的,相反的,他充份的意識到民族主義或國家主義都不能成為對弱者加諸暴力的藉口或理由,因此,基於對上帝的正義以及苦難的非合理性,潘霍華反對民族主義、反對國家主義,並極力的論證只有這樣才可能真正的維護自由。以受苦般的方式,面對這個世界的暴虐和不義,甚至以「赴死」的方式參與基督受苦的經歷,以倣效基督分擔這個世界的苦難。(有關潘霍華論述,引自《當代》第二二二期,○六年二月號及第二二三期三月號所做專輯[謀殺希特勒的神學家潘霍華〕,不敢掠美。)
  如果潘霍華生活在蔣介石的法西斯統治下,他的「召喚」就是謀殺蔣介石。在《身為門徒的代價》一書中,他強調「教會要成為對抗納粹文化的反文化象徵」,因此,作為門徒就是跟耶穌一起受苦,跟耶穌同釘十字架。潘霍華反對希特勒製造「崇拜」,蔣介石同樣炮製;潘霍華反對納粹歧視猶太族群,蔣介石同樣歧視台灣人;潘霍華反對民族主義做為施暴弱者的藉口,蔣介石一樣是用民族主義壓制台灣人。張曉風用潘霍華的話來裝飾蔣介石說,用褻瀆基督的話說,那是佛頭著糞。

「殺光他們」:現代的「十字軍」

  張曉風把蔣介石當成「中國」,因此在《黑紗》的〈序〉開篇寫道:

我愛中國,這件事不可耻。
我愛中國人,這件事也不可耻。
我愛一個把自己給了中國的英雄――我為什麼要隱瞞這種愛?(頁七)

「中國」已成為張曉風的「宗教」――或說「另一種宗教」。蔣介石就是「教主」,是「中國的英雄」。她甚至認為「世界上沒有一個字比『中』這個字更美麗更深沉的了。」(《黑紗》,頁十八)〔按:指中國的同時也指蔣中正的「中」];所以她說:「車過士林,望見遠山樹木栽成『中正』兩個青色大字,總覺得快樂…」。(頁十一)
  一旦把「中國」當成「宗教」,那麼面對主張「兩國論」、「一邊一國」的李登輝、陳水扁,當然就是「異教徒」;張曉風是現代的「十字軍」,手揮大刀殺異教徒:「殺光他們,上帝會知道誰是他的信徒。」(Kill them all, God will know his own.)
  「上帝」知不知道?不但知道而且有賞。張曉風三十五年前的文章〈唸你們的名字〉成為中國武漢「中考」的語文試題,張曉風就表示:「這證明兩岸文化的確可以超越政治。」張曉風是真不知這是中國的賞賜?是中共最拿手的統戰手法?最有趣的是張曉風這段話:「蔣介石和李登輝的文告不會出現考題中,但我的文章會,可見文學才是永恒的。」
  這裡可以探究三點:第一,蔣介石的文告過去不但出現在台灣每一本教科書上,也當然出現在考題;張曉風說謊!第二,這時候她又不把蔣介石看在眼中了,可見她已意識到當年的「中國英雄」,既不是「中國」也非「英雄」;第三,台灣民主化了,政治者的文告都不可能出現在考題中,但中國會!只是,蔣介石是中共「頭號戰犯」,李登輝「分裂祖國」、「人神共憤」,兩人連提都不能提,何況「總統」文告!至於張曉風是因為「文學」而受青睞?應當是高揚的「中國民族主義」合乎中共的「政治正確」。張曉風在自己臉上貼金而不害臊。
  根據《聯合報》刊出〈唸你們的名字〉的片段,(一○年六月二十四日,八版)短短四百多字,竟然出現十一個「一個」,幾乎每四十個字就有一個「一個」,重點是,每一個「一個」都不是必要的,僅舉最後一句話:「你扮演的是一個怎樣的角色啊!一個真正的醫生,怎麼不是一個聖者。」真要當「考題」,張曉風的此文倒是「文章病房」的最好「範本」,讓學生去改錯。要問的是,中國的「漢語」低落到這麼「一個」程度?還是為了「統戰」,什麼「文學」都不講究?所以,對中共而言,永恒的不是「文學」而是「政治」,對張曉風而言,何嘗不是如此!

余英時:我在哪裡,中國就在哪裡!

  張曉風「愛中國」、「愛中國人」,那是她的選擇,台灣海峽沒有加蓋,愛中國、愛中國人那就回到「那邊」的「故國」罷!這話是張曉風自己說的:

那一天是清明,我在香港,滿城都是掃墓的人,我卻獨自在勒馬洲憑著一截短欄,面對無限江山,前一步即故國,而我們卻必須勒馬,勒飛馬於危崖也許還不難,但勒不住的是淚,勒不住的是滿腔的故國之思。終於,勒不住的悲哀翻湧而下,一條長流的深圳河,一堵淺淡欲溶的遠山,故國就在那邊――我們列祖列宗的墳塋。〈頁十〉

張曉風的「故國」之思在一九七五年。劉述先的學術自傳《傳統與現代探索》中提到一九七一年他在新亞書院時,余英時剛好來訪;

新亞招我們兩家去落馬洲,眺望大陸,影影綽綽可以看到解放軍的活動。我記得那時英時兄講了一句語重心長的話:「我們的心永遠在那一邊!」這道盡了流亡海外的中國知識分子內心感受的辛酸。(頁一○○)

劉述先與余英時的「中國」,不是蔣介石的「中國」,這與張曉風不同。德國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又一個「軍火炸藥商獎」得主!)湯馬斯.曼出亡德國,輾轉到了美國。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一日接受《紐約時報》訪問,他說:「我在哪裡,德國就在哪裡。」湯馬斯.曼沒有因為愛德國而接受納粹,余英時也沒有因為愛中國而接受共產黨。
一九八七年余英時以「美國研究訪問代表團」團長身份,再度踏上中國訪問。這次訪問澈底摧毀了他的「中國」,余英時接受記者訪問:「中國比任何一個外國,給我的感覺更像外國」,「六四」大屠殺後,余英時與中國一分兩斷,揚言一生不再踏入中國,(見《聯合報》○八年六二十五日)甚至包括香港。他最傲人的一句話與湯斯曼一樣:

  我到哪裡,哪裡就是中國!

拿余英時的言行當文章結尾,當然對不起余先生;更可能的是,對張曉風們,這不只是對牛彈琴,更可能是焚琴煮鶴!〈《當代》242期;二○一○年八月號〉



向權門投靠的陰險

向權門投靠的陰險


謝長廷投奔中國,當然不能空手,必須身到、心到,而且伴手禮不可少。在過去封建中國,四夷來朝,必須上貢;謝長廷禮數果然周到。
選在中共十八大召開之前,台灣「天王」惠然來奔,這是何等的大禮!恐怕毛鄧在地下都要笑出聲來,說:「孺子可教也。」不止如此,謝長廷還要到廈門祭祖,拜的是死人,樂的是活人。祭祖的象徵意義,就是承接中共拋出的,用「中華民族」當「一中屋頂」。謝長廷橫跨海峽,恭敬奉上「屋頂」,中共不窩心也難。
然而這樣明顯的賣身投靠,謝長廷也怕招人物議,於是祭出大帽子以杜人悠悠之口,謝長廷說:「政治不能超越人性。」只要批他用「血統」來符應紅藍的統戰,就是沒有人性。要問的是,到底祭祖是交心還是孝心?如果是孝心,為什麼到臨行一刻,才匆匆忙忙、急急迫迫地提在行程上?可見交心才是重點。問題是,這到底是謝福至心靈?還是「高人」(不問系出何地)指點?反正這絕對是無上交心大法。
至於說,「政治不能超越人性」,好聽是好聽,好用是好用,全用不到謝長廷之訪中上。為什麼?因為中國是全球所剩無幾的把政治放在人性之上的國家,謝長廷到「政治超越人性」的中國去燒香,不知道人性何在?不過,看到謝長廷祭祖時哭說:「沒有祖先就沒有我」,也看到謝長廷說:「到廈門像去兄弟家一樣。」就可以了然了。他其實還是一再交心,表達出沒有中國就沒有為兄為弟的心聲。這能不驚天地泣鬼神?
謝長廷到底是政治玩家,知道只投奔、只表演,即使入門、入心、入腦,還不夠,必須見諸實質。謝長廷要比國民黨更進一步,不以「存異求同」為滿足,還要加以深化地加碼到「超越差異」!如此大膽激進,連廈門大學台灣學專家余克禮都要潑冷水澆一澆謝氏的一頭熱,告訴他說,中台之間的差異,需要時間慢慢來。
統成這樣的謝長廷,在二○○七年四月反擊外界對他的批判,說自己:「一覺醒來,成為統派!」老實說,統派就統派,至少要有格調一點,不要像魯迅所說的:「我見這富家兒的鷹犬,更深知明季的向權門投靠之輩是怎樣陰險了。」(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按:魯迅這段話,見《准風月談》〈後記〉;富家兒指的是邵洵美。